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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為什么突然冒出了這么一句話出來,喊出來之后就有點后悔,我心里明白那條手臂的方位在什么地方,可是我并沒有對楚離說在他的右邊,而是說什么宮和徵之類的話,但是在我的心中,這種描述,是非常的準確的,精確到了手臂在泥土里的分毫的部位。遠遠比模糊的右邊來的清晰。
更加讓我吃驚的是,楚離竟然聽懂了我的話。楚離毫不猶豫,炎劍在狹小的井下空間里,用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入了他右邊的井壁,方位與我的提醒,完全不差毫厘。
楚離手里的炎劍,串著一個妖道的身體,在何重黎的幫助下,到了地面。妖道被炎劍刺中了胸口正中,無法動彈。
我對著楚離問:“我剛才說的什么?”
這句提問顯然十分的無稽,但是偏偏就這么順其自然。
楚離沒有回答我,他的注意力都在妖道的身上。
方濁對我問,“你剛才看見了這個妖道躲藏在泥土里,你就沒覺得你眼睛怎么就看得見嗎?”
“是啊,”我狐疑的問,“我的眼睛怎么看得見泥土里的人。”
“比閉上眼睛試試。”方濁對我說。
我眼睛閉上了,但是閉上之后,我四周的環境,仍然歷歷在目:方濁和何重黎站在我的左邊,楚離舉著炎劍,串著妖道,在我右邊。這絕對不是我眼睛看的的熟悉景象。這并非是視覺。
“你還記得徐云風是向誰學習的聽弦嗎?”方濁輕聲的問道。
方濁這句話一說,我心里頓時都明白了。
是的,我剛才說的宮徵兩字,就是聽弦算術里的術語嗎,“宮商羽徵角”。
聽弦的算術,在金旋子的手上威震鄂西北和豫南,而楚離不就是詭道金旋子這一支的后人嗎。
這個不就是徐云風掌握聽弦之后,用來判斷對手方位的算術嗎。
我至少明白了一點,雖然徐云風還在古道里與張天然死磕,不見天日。但是他的本領已經隨著蛇屬,到了我的身上。
這也是我能毫不滯澀的知道,何重黎跟方濁找了幾年的四個厲鬼的下落的原因。
聽弦、聽弦。
現在我的耳朵里傳來了一個細微的聲音,這個聲音,讓我立即意識到手中的人皮,是的現在妖道也要收服在這個人皮里了。
妖道的身體中插著螟蛉的炎劍,炎劍的火焰以妖道的身體為中心,不斷的燒灼妖道的身體,妖道無法逃避,更不能抵抗。伸出他的手掌,對著我手上的陰陽四辯骷髏。
妖道做出了選擇,他無法忍受螟蛉的吞噬,寧愿被陰陽四辯骷髏收服。
我慢慢的走到了妖道身邊,把人皮籠罩在了妖道的頭頂。楚離立即把手中的螟蛉收起來。
現在,第二個厲鬼也被收服了。
還有兩個。
我閉上眼睛,現在我發現,閉上眼睛之后,我對四周的環境反而更加的敏銳。
剩下的兩個厲鬼,已經從井底爬了上來,這個兩個厲鬼,腳部都已經腐爛,只能用雙手在地面上攀爬。但是他們的速度十分的迅速,在我和方濁身體之間,飛快的在地面上移動。但是他們都不敢離開這個小院。
當他們爬到了院子的籬笆邊緣的時候,就如同觸電一樣,退了回來。我看了看籬笆,籬笆掛滿了昆蟲的尸體。而一個中年女人,已經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院子的外面。她沒有走進來,而是平靜站在院外。
不用方濁介紹,我知道這個女人,一定就是宋銀花。
——剩下的兩個厲鬼,從華山先生的身后冒出來,看著妖道被詭道的陰陽四辯骷髏籠罩住,沒有任何退避的余地,葉珪用螟蛉炎劍將妖道挑起,與剛才的女鬼一樣,被炎劍摔進了斗室里的深井。
華山先生慢慢的把身體轉過來,對著兩個鬼魂說道:“兩位已經跟我糾纏多年,我不自量力,把你們從道衍國師的結界中放出,本心也并非向善,而是為了成就詭道的一番功業,可惜說我力有不逮,與你們幾位纏斗了這么多年,現在已經到了了斷的時候。”
兩個鬼魂,一個在菜市里的屠夫,一言不發,殺了挑釁的無賴,無賴的家人來報復,屠夫興起,將無賴的家人一并殺掉。還有一個是因為賭博,欠下了巨款,為了繼承家中的財產還債,投毒將父母雙親毒害。
這兩人的罪行都無可饒恕,戾氣非常。更加在海眼里受了幾百年的折磨,現在哪里肯聽華山先生的這一句話,就俯首就擒。
葉珪知道,他今天必定要做違背自己一生為善,不傷及他人的行事準則。到了這一步,他也只能用螟蛉將那個戕害雙親的厲鬼逼到了墻角。
那個厲鬼無法躲避,臉色慘白,嘴里說:“罷了、罷了,幾百年也熬過來了,這口枯井,怎么也強過姚廣孝這個妖人的海眼。”
說完自己行走到了斗室內的井邊,嘴里喃喃數語,然后跳下井口。
而殺氣強盛的屠夫,仍然不肯就縛,在狹窄的斗室里,與葉珪周旋。畢竟詭道的兩大法器,同時在葉珪手上施展,屠夫在葉珪面前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最后被葉珪的螟蛉斬到了大腿,屠夫張開嘴對著葉珪大喊:“我不服。”
葉珪沒有回答屠夫,到了這時候,解釋都是沒有必要的事情。
屠夫被葉珪逼到了井邊,看著葉珪,“我在菜市賣豬肉二十對年,一直忍隱街頭無賴的欺壓,我殺了他全家,的確是積攢了多年的怨氣,我殺了他們,絕無后悔。”
華山先生在一旁說:“禍不及家人,你若是受不得欺辱,殺了無賴,自己抵命,也就罷了,為什么還要傷了他的家人。”
“他家三個兄弟,都是橫行霸道的惡漢,”屠夫恨恨的說,“我上有父母,下有妻子幼兒,若不把他們家三個無賴殺盡,斬草除根,我的家人必定被他們折磨到生不如死。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其實是賺了。”
葉珪聽到了屠夫的冤屈,但是此事已經過了幾百年,他也無能為力。可是詭道的要做的事情,卻不能推辭,螟蛉炎劍只能一點點逼近屠夫的前胸。
屠夫怨毒的看著葉珪,“我心中這一口惡氣,絕不會就此消減。”
說完,縱身跳入井內。
何暮春長出一口氣,連忙出去,招呼何家的下人,搬來一個磨盤,將井口封住,然后割破了手掌,用手掌上的鮮血,把磨盤畫滿了符咒。
四個厲鬼,被封印在何家的冰窖之下。
當事情了結,葉珪背著華山先生,慢慢的走到了地面。華山先生,見到陽光,就立即全身戰栗。葉珪明白,華山先生如果不被他細心照料,一定命不久矣。
——宋銀花在小院的籬笆上下了蠱,兩個鬼魂跑不出去。只能在院子里飛速的爬動。
我看著這個場面瘆得慌,方濁、楚離、何重黎卻不以為意。
我這才意識到,我跟他們的確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我會被這種事情嚇到,而他們可能每天都要面對。早已習以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