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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麼想著,突然就非常想念父母和爺爺奶奶。他們是否也在想念我們?接著閉眼的機會,我偷偷地流下了眼淚。我留意到,是左眼先流眼淚的。
民間有一種說法,左眼先流眼淚是痛苦,右眼先流眼淚是喜悅,和左眼跳災、右眼跳財是一樣的。那麼我的眼淚,定是表達痛苦的了?
我抹抹眼淚,深吸了一口氣,對王鉤得兒小聲囑咐道:“就記得叫叔叔、嬸嬸行了,管我叫林慕東。”
王鉤得兒點點頭。
我聽母親說,叔叔嬸嬸非常重男輕女,一開始懷上了一個孩子,醫生說是女的,于是嬸嬸受很大折磨做掉了這個孩子。嬸嬸的身體一直不大好,做掉之后就再也懷不上孩子了。叔叔嬸嬸非常后悔,特別想從我父母那里繼過來一個孩子。
叔叔曾經到連云港來看我們,那時我還很小,沒有記憶。叔叔特別喜歡我,想把我帶走。按照過繼的規則,也應該是長子過來。但沒想到的是,我父母也只生下我一個,不能過繼,所以叔叔嬸嬸一直忍受著沒有孩子的孤單。
這下好了,我主動過來了,還領著一個王鉤得兒,叔叔嬸嬸特別高興。父親對他們說,王鉤得兒是他們認的一個孩子,在家和我同輩,我們也同歲。這樣,叔叔嬸嬸就能接受這樣一個孩子過來。
我跟在后面走著,心里想著,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有“革命”?他們家有沒有事?是不是貧困的家庭就沒有事,可是窮不是錯,富也不是罪啊。
我們一直走一直走,走過了碼頭人最擁堵的地方。我這才發覺,青島和連云港差不多,街道上種著松樹,人們也很相似。只是當地人的口音不一樣,青島方言真是太難聽了,似乎是把舌頭往外擠,怎麼難聽怎麼說的,一個秀氣的小姑娘一張嘴就是青島話,立刻覺得伊賊溜溜的。
我們走了很長時間,在街道上一邊走一邊回答叔叔嬸嬸的問題。其實也不過“你父母身體怎麼樣”、“上沒上過學”、“這個和慕東一起來的小小子叫啥呀”之類的話。
他們知道我的奶奶仙逝了,叔叔說:“唉我那大嬸子哎……”
看來他們管我的奶奶叫大嬸子。我只知道這位叔叔是爺爺的堂侄子,但這個輩分怎麼算都算不明白。算輩分是鄉下人的專長。
我們走了很長時間,約莫是半個小時罷,我有些走倦了,特別想問問他們還有多遠的路。但是我比較認生,不敢問。我的肚子咕咕叫著,我不停地祈禱:天啊,不要再走了,乏死我了。
好像是心理感應似的,叔叔突然冒出一句:“就快了,還有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我覺得腳下一軟,不想再走了。沒有車子真是難!但心里又突然想起爺爺說的話:“他們一家是農民,以耕地為生,狀況比咱們家艱難一些,你去了,一定不要挑三揀四,不要抱怨,不要表露出想家的感情,要聽他們的話,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我在恍惚中又似乎看到一個稚氣未脫的小孩子,一臉堅定地許諾:“我走了以后,依舊會做一個正直的人,刻苦讀書,即使受欺負也不會惹麻煩,不會讓你們擔心。”
想到這兒,想到奶奶也許在某個地方慈祥地望著我,我就覺得有了些力量,能繼續走下去。
雙腿都走成了機器,我們終于到家了。我看了看這個“家”,就是農村很普通的紅磚瓶房,沒有刷漆。屋子旁邊擺著一個銹跡斑斑的梯子,一直通到樓頂上。頂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