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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就是再……”
“快睡!”
“……”
第二天,李亞寒走了,他臨行前看了我一眼,我覺得他的意思是不讓我偷偷跑掉。
送別的時候,沒有了以往的傷感,李言笑就在我旁邊,一直用胳膊摟著我的肩膀,好像特意給李亞寒看似的。這時候的李言笑也有些幼稚,我覺得好笑。
李亞寒走了,我和李言笑都在暗地里松了一口氣。
十八
有一天,我在李家莊閑逛,來到了打西頭的小小的機床廠。我看了看四周,都是高高的圍墻,我不禁有些好奇,就到處轉悠著,就看到了一個小小的鐵皮房,房門虛掩著。
這和上次在醫院看到的停尸間比較相像,于是我對這樣的房屋產生的畏懼心理,不太敢進去。猶豫了一會兒,我還是克制不住好奇心,探頭探腦地往里面張望著。
我看到鐵皮房里面空無一人,這里好像是一個倉庫,地上堆滿了邊角廢料。我大著膽子走進去,就發現那些邊角廢料都是金屬做的,泛著不同顏色的光澤。它們都是薄薄的一片兒,呈螺旋狀彎曲著,應該是在機床上車下來的東西。
我在里面翻找著,找出來一條兒金色的東西,用指甲劃了劃,聞一聞,確定這是銅,而不是金子。沒事兒,我也不指望著撿到金子,銅也很值錢,于是我就拿著這一條兒銅高高興興地回了家,交給叔叔嬸嬸,像立了大功一樣。
叔叔拿著銅去賣廢品,居然換來了兩塊多錢,這兩塊多就相當于后來的兩百多。叔叔特別高興,直夸獎我,但是沒有讓我再去拿一點兒。
第二天,我裝作沒事人似的又回到了機床廠那間小房子,沒想到它的門鎖上了。我才意識到那些邊角廢料不是垃圾,是可以回收的。我吐了吐舌頭就走開了,但是聽見大門里有人在議論,我過去聽了聽,他們好像在議論一個圖紙的改動問題,我完全聽不懂。
我小小的心里,就冒出了一個信念:我要好好讀書,將來當工程師,設計圖紙。其實做出這個決定的一大原因就是:離那些邊角廢料比較近。
我還惦記著那些能賣很多錢的金屬。
轉眼間就到了一九六八年,我的童年漸漸地逝去了。
這一年,我十歲,已經成為了一名初一的學生,李言笑則升入了高中。
當時,最好的結果是直接上中專學技術,人人都盼著考上中專,中專比高中好。但是李言笑不想提前學技術,他喜歡數學和物理,喜歡研究學術,于是繼續讀高中。
李家莊的高中不太好,他去了縣里的高中。縣高中離我們家倒不是很遠,但總之不能來回跑了,他成了住校生,一周才能回來一次。
他的功課也越來越緊張,這樣一來,我們相處的時間就變得很少了,只有周末的一點時間。我一邊想念著家,一邊想念著他,只覺得百爪撓心。
李言笑很能睡覺,但是又很能吃苦,每周一去學校之前,天還沒亮就早早就起床,然后用車子帶我去李家莊初中。
王鉤得兒也上了四年級,經過了四年政治的洗腦,他也成了一個“熱血沸騰”的孩子。他成天放了學就跟著一幫紅小兵打砸搶燒,我看著都覺得心驚膽戰。
法制已經被嚴重地糟蹋了,現在紅小兵到處橫行肆虐,想抄誰家就抄誰家,想打倒誰就打倒誰,誰被他們看得不順眼了誰就倒霉。想批|判一個人,或想把他投入大牢,甚至想槍斃他,都是很簡單的事兒。每個人都是法律,法庭、檢察院形同虛設。
我突然想起了我們家和李言笑家。其實紅小兵并不都很瘋狂,我也是紅小兵,但說實話,我并不想當。
除了我和李言笑,其他同學沒有一個不想當紅小兵的,即使是和我們一樣的“狗崽子”,也成天為自己的出身誠惶誠恐的,生怕表現不好被人看不起。
每次我唱|紅|歌的時候,眼前都會浮現出李言笑的笑容。他的笑容讓我不敢跟著一起唱。我總覺得順應現在的潮流,是一種羞|辱。一方面是大眾潮流,一方面是李言笑。我不知道孰對孰錯,但我不敢說李言笑是錯的。
李言笑周末回家,一定要穿上戲服唱戲,我就在一旁樂滋滋地看。太美了,一個人看一臺戲,我就是嘉賓。我問起他為甚麼要這樣執著,他說:“你忘了?這就是我,如果沒有了戲,我就不是我了。”
一九六九年。
現在回想起來,若說一九七六年是徹徹底底的噩夢的話,一九六九年就是一個小小的預演,一場不算特別徹底的夢魘。
李言笑上高二了,我上初二。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