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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不學習,似乎也沒甚麼工作。據說我叔叔嬸嬸對他一點兒也不好。
據說,只是據說,前一陣子我叔叔嬸嬸大吵了一架,原因是我嬸嬸依舊受到革|命的影響,神神叨叨的。有一次她看見叔叔用報紙擦玻璃,拿過來一看,那個報紙上印有毛|主|席的畫像,于是立即向上頭舉報。
叔叔也不是傻子,他把報紙燒了,一口咬定是他們吵架了,嬸嬸公報私仇,用這件事誣蔑他。這種事兒也沒法調查,于是上頭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這件事不明不白地過去了。
那個年代真是瘋狂,夫妻兩人互相舉報的案例有的是,哪對夫妻不是同床異夢?
他們三個人相互嫌棄。相比之下,我真是個幸運的人。
說來,我已經不太想家了。想家的感情,自從那次從連云港回來,就變得越來越淡,好似一壺被沖了一次又一次的茶。
只是偶爾——偶爾——在夢里仍會回到那個破敗的林家老宅,掏出銅鏡,提醒自己——你是林家人,不要忘了,林家在這幾年間就被毀滅了。
可是啊,青島不是已經成為我的故鄉了麼?
十六年間,六年在連云港,十年在青島。青島養我,比連云港還多四年。關于連云港的記憶已經變得如此淡薄,它們偶爾在我發呆的時候掠過我的腦海,輕輕悄悄地,不帶走一點東西,只是在我的心頭蕩起極其微小的漣漪。
只是,每年清明節,我都會去大橋頭上香——母親、爺爺、奶奶。我不敢給我父親上香,因為他生死兩茫茫。即使他也不在這個人世,我也不會給他上香。我覺得,他一定還活著。
我已經完全適應了青島的氣候,這里的風俗人情,適應了這里的大饅頭蘸醬——一開始我很討厭大饅頭。
說來也是,李言笑在這里,他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他是土生土長的青島人,那麼這里也就成為了我的故土。
我和李言笑依舊親密無間,我們越來越“心有靈犀一點通”,有時候,一個眼神就能傳達許多話語。我們兩個男孩能走到一起,真的要懷著一顆感恩之心,我們在一起太不容易了。
我本來以為任何事情就這樣了解了,我們可以一直過著幸福安逸的日子,沒想到一場絕無僅有的災難席卷了我們。
如果跟這個事故相比的話,之前的事情都不叫事情,只能叫哄小孩玩的把戲。
因為這場災難,給了我們致命的打擊。
一九七六年。
這時已經是一九七六年了,全國運動的高|潮都已經過去了,一部分人都從瘋狂中醒悟過來了,眼看著政治狂|潮就要過去,批|斗|會甚麼的也少多了。
李言笑是個很敏感的人,他立即感受到了這種壓迫后的放松,似乎是在一個冬天的禁錮后死而復蘇的春天。
眼看著前方的路越來越寬闊,我還差幾個月就要畢業了,站上自己朝思暮想的崗位。我們的心情都越來越好,李言笑也在這個時候晉升為醫院的專家級大夫。
和他一起晉升的,還有五名老大夫,李言笑是年齡最年輕的,還沒到二十二歲。醫院為了獎勵這批晉升的大夫,就舉辦了筵席來慶賀。
變故就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