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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璟腦子里忽然冒出這個問題來,這是那日在謝府,謝弈問他的問題。之后他也仔細考慮過,但是直到現在,他仍舊不知道,怎樣才算是真心。
思緒紛飛間,瑤光忽然轉頭看向這邊,視線不期然間對上。她仍舊如記憶中一般,容顏嬌艷無雙,眉目如畫,膚白如玉,唇色瀲滟比那糖葫蘆還有誘人,那雙漂亮的眼里依稀映著他的身影,教人癡迷。
一瞬間,周延璟只覺得心跳都快上了兩分。
然而對視片刻后,她便收回了視線,轉過頭去不再看這邊。
一顆雀躍的心,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忽然就冷靜下來。
對于周延璟來說,這是一種很特殊的經歷,心緒在短短的時間里,因為一個人起伏又低落。
這樣算真心嗎?
思索間,對面的窗戶忽然被丫鬟關上,雕花的窗阻攔了視線,什么都看不見了。
周延璟一愣,而后垂下眼簾,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
謝弈與瑤光是午后出門的,回府時,已是夕陽西垂,余暉將半片天空都染紅了。
馬車在門前停下,二人下了車進到門里,一路穿過前庭,過了垂花門,沿著抄手回廊,直接去了謝夫人的院子。
“祖母。”瑤光喚道。
“回來了?!敝x夫人笑道,視線越過她,落在后面的謝弈身上,眼中掠過一縷擔憂之色,但終究什么都沒說,很快收斂了好了情緒,復又看向瑤光,將她招到身邊坐下,問道,“來,跟祖母說說,都去了哪里?”
瑤光把今日的行程簡單說了一遍,她很會抓重點,所見所聞,描繪得活靈活現。聽著她的話,幾乎可以想象得到,大街上捏泥人的攤主靈巧的動作,幾文錢的糖人糖葫蘆雖然有著甜絲絲的味道,但又有些粘牙。
謝夫人出身世家,一輩子待在這后宅之中,雖然知道街上有許許多多的小玩意,但是以她的身份,卻幾乎不會去接觸。如今聽瑤光說起,倒是覺得有幾分有趣,眼里不由得染上了幾分笑意。
“瞧你這般歡喜,明日再去便是了。太京城中繁華,足夠你玩上許多時日。”
“謝謝祖母。”瑤光笑得眉眼彎彎。
謝弈在一旁看著,被她的笑容所感染,也笑了起來,眼中一片溫柔。
謝夫人見了,心中憂慮更甚,但是瑤光在,只能暫且按下。她愛憐的摸了摸瑤光的頭,瞧見她額間細細的汗珠,不由笑道,“看把你累的,回屋去收拾一下吧。你祖父他今日會回來得早一些,等他回來一起用晚膳。”
瑤光點點頭,帶著丫鬟走了。
謝弈本來打算一道離開的,還沒邁開步子,就被謝夫人叫住了。
“文初,你陪我說說話吧?!敝x夫人說罷,看向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吩咐道,“你們下去吧,嬤嬤留在外面?!?
謝弈聽到這話,就知道謝夫人要說什么了。果然,等下人們都退出去后,就聽謝夫人道,“文初,母親知道你難得動心,只是阿瑤她跟你……實在無緣,且不說此前與周子安的關系,如今又是你外甥女……”
“母親,我知道。”謝弈坐在謝夫人旁邊,垂著眸子,聲音微顫,“我都知道的,母親……我知道我不該肖想阿瑤,但是我沒辦法,做不到……”
他抬起眼看向謝夫人,眼底滿是痛苦的掙扎,“母親,我就只看著她,只要能看著她就好,我會謹記自己的身份,不會做任何越俎之事。你給我一點時間……”
謝夫人見了,心疼不已,卻也無可奈何,只恨造化弄人。
……
謝太傅回來的時候,天邊只余最后一絲光,遠遠看去,像是一條細細的發光的線,很快便被黑夜所吞噬。
府中早已亮起了燈籠。
廚房的人將準備好的飯菜陸續端了過來,一一擺在桌上。
一頓飯吃下來,謝太傅面上全程帶著笑,甚至還破例多喝了兩盞酒。
朝中百官皆言他冷面無情,然而許多年前,他并非是這般嚴肅嚇人的,甚至還可以說是平易近人。只是后來遭逢變故,才一點點變成如今眾人所熟識的樣子。
現如今找回了瑤光,這幾日來他的神色可見的和藹了許多,偶爾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而非高高在上的兩朝重臣。
飯后閑談之際,謝太傅忽然想起此前聽謝夫人提過,說瑤光在棋藝上頗有天賦,于是叫人拿了棋盤過來,讓瑤光陪他下幾局。
瑤光點頭應下,在對面坐下。
她其實并非初學者,從前就會的,不過也只是一時興起學過一段時間,所謂的天賦,說白了其實是她過人的記憶力與超強的計算能力,也就能贏周延璟那種半吊子,像謝弈這種真正有天賦且鉆研過的人,她就贏不了,而如今跟謝太傅對局,更是輸得一塌糊涂。
瑤光其實對勝負不是很看重,但這也輸得太慘了些,慘得激起了她的好勝心,拿出了當年高考時那股拼命的狠勁,腦子里飛快掠過曾經看過的各種棋譜,一邊根據謝太傅落子的位置,一點點推算可能的走勢。
像這樣思考無疑是需要時間的,所以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當然,最終的結局依舊免不了是輸,但至少輸得不那么丟人了。
瑤光也就滿足了。
謝太傅見此,笑著點評道,“天賦隨了你父親,性子卻是像你母親?!?
從前的時候,他與謝夫人幾乎不會提起晏長清與謝婉詞,如今卻是可以輕易說出口,雖然語氣難免會帶著幾分感嘆,但至少不是悲傷的,可見人一旦有了寄托,心緒也會隨著發生變化。
“平日里若是無事,可以向你舅舅討教一二,不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略通文墨即可。若有喜歡的,再看情況給你請先生到府上來教導。”謝太傅對瑤光說道。
他雖然不像謝夫人那般,緊著凡事只要開心就好的原則嬌寵著瑤光,但提出的這個要求也一點不過分,畢竟謝家是世家貴族,且瑤光的父親晏長清還是三試案首,若是女兒大字不認一個,未免有些說不過去。
這其中道理瑤光也懂,于是乖巧的應下,“阿瑤知曉了?!庇挚聪蛑x弈,“日后少不得要叨擾舅舅了,舅舅可別嫌我煩?!?
而謝夫人和謝弈都沒想到謝太傅會忽然說出這么一番話來。前者心中一緊,但又不知該如何提起,只能作罷。反觀謝弈,雖然明知道不該有什么念想,卻依舊控制不住心生雀躍。但是怕父親察覺到什么,他便垂了眼,聲音淡淡,“無妨?!?
……
永定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