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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觀海路陵園,依山看海的vip位置,上午九點,吉時已到,劉征的骨灰和妻子吳淑琴合葬。石匠用電動工具在墓碑上刻下了卒年:“一九四五年九月一日”
劉征終于確定了生卒年。
vip位置三塊墓碑,都是劉家人的,一家人重要的是齊齊整整。從左到右,最后一塊墓地是劉頓給自己準備的,墓碑上早就刻好了名字,按照習俗,“劉頓”二字用紅漆涂上,表示此人在世,先占個位置。
石匠收工,開始算賬:“九個字,一個五十,一共四百五,謝謝。”
劉頓付了錢,唐伯爵又遞給石匠兩張鈔票,“麻煩你,再刻一百五十塊錢的。”
唐伯爵指著墓碑上的紅字“劉頓”,“旁邊刻上‘唐伯爵’,我是劉家人的女婿,以后也會葬在這里。”
☆、第54章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像是吃了一塊酒心巧克力,甜的微醺。
劉頓故意冷著臉,學著唐伯爵的語氣,“亂寫亂畫是不對的,在這刻名字,打了申請嗎?組織上同意了嗎?思想匯報寫了幾篇?”
唐伯爵很認真的問前面兩塊墓碑,“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你們同意嗎?”
“嗯……好……我知道了。”唐伯爵煞有其事的和兩塊墓碑對話,然后對劉頓說:“他們同意了。”
劉頓: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一旁林梓駿深為嘆服,胳膊肘碰了碰王朝陽,“學著點,情話不止‘我愛你’這一種。”
王朝陽:“你聽膩了?”
林梓駿:“沒有,不過,你換一種表達可以嗎?”
“可以。”王朝陽說:“l love you。”
一聽這話,正在刻“一百五十塊”的工匠被肉麻的手抖,差點把唐伯爵三個字刻歪了。
西海區博物館,館長辦公室。
劉頓在捐贈書上簽字,辦公室里滿是媒體人,綠島當地媒體占了大多數,還有好幾家流媒體。
劉頓捐贈的是爺爺劉征在鋁飯盒里的家書,被霉菌腐蝕成豆腐似的紙張經過唐伯爵的巧手修復,一張張得到了重生。
綠島當地的幾家報社等傳統媒體是王老館長請來的,劉頓是國際知名彩妝師,流媒體是工作室公關部的關系找來的。
劉頓先講述了家族的故事:“……是博物館那份舊報紙給了我尋根的線索,所以我決定把家書捐給博物館,希望通過我的爺爺的經歷,讓以后的參觀者會更加了解這座城市的歷史。何況,這種紙質品對保存環境相當嚴格,我相信博物館能夠更好的保護這些家書。”
坐在旁邊的王老館長打官腔:“我們博物館是文化局制定的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對于青少年基礎教育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近些年來,一些美化殖民者的說辭屢屢出現,說綠島有了德國人、日本人的占領,才有綠島現代化的今天,這都是胡說八道。德國人建的大教堂,是用清政府的賠款建的,目的是用宗教來摧毀我們的民族信仰。綠島紡織工業的基礎,不是日本人打下的,是千千萬萬中國人的血汗鑄就而成,綠島的歷史,是一個個中國人民的命運書寫而成,是人民的歷史……”
王老館長滔滔不絕,媒體昏昏欲睡。
一個流媒體記者故意打岔,問劉頓:“請問劉小姐向日本政府、當年在綠島開設富士紗廠的丸紅家族、運送鐵礦石的八幡制鐵所或者當年經營軍艦島煤礦的三菱公司尋求私人賠償嗎?”
這個問題相當刁鉆,是一道“送命題”。
中日建交時,中國政府宣布放棄日本戰爭賠款,但并不涉及民間,但是日本最高法院在面對來自中國的民間訴訟時,拒絕了包括慰安婦等集體訴訟,裁決政府層面的放棄,也表示民間放棄了賠償權。
記者一邊提問,林梓駿得到公關部的反饋意見,趕緊發來一個信息:“這個問題是或者不是都是錯的,嚴重的話會影響市場和你的國際形象,最好請王老館長幫你回答。”
劉頓看著信息,思考片刻,說道:“我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為了生活和理想奔波打拼的中國人,我不會在海外提起一個不會勝訴的訴訟。而且,你永遠叫不醒一個故意裝睡的人,你也永遠不會讓一個故意裝失憶的人回憶起這些殺戮和罪惡。你叫破喉嚨,對方卻捂緊耳朵。”
“我今天選擇將爺爺的家書公開,是想讓更多人的了解爺爺奶奶悲劇的一生,以及我的家鄉綠島在一百多年里,到底經歷了一些什么。就像剛才王老館長講的那樣,在綠島近現代的百年歷史里,除了我的爺爺奶奶,還有千千萬萬個中國人有相似的經歷。
“我們和那些捂住眼睛和耳朵的人不一樣,我們選擇牢記歷史,我們努力工作,過上好日子,這個城市也會變得更加美好,連同這個國家,也愈發強大,只有這樣,我們才能避免重復祖輩受人欺凌、奴役的悲劇命運,王老館長說,歷史是人民書寫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話一說完,下面掌聲雷動,劉頓自己也沒料到她一個彩妝大師,會說出如此主旋律的話語,一時有些羞澀。
捐贈會的最后,王老館長當場給捐贈人劉頓物資獎勵——一面錦旗。
未婚夫妻雙雙把家還。唐伯爵舉著錦旗,尋找合適的位置,可惜這個紅絲絨打底、明黃色字體的組合和整棟房子都不搭。
這太不符合劉頓的審美了,劉頓作出決定:“我覺得壓箱底是錦旗最好的歸宿,以后當做傳家寶給下一代。”
至于下一代如何掛錦旗,是下一代的人事情了,讓下一代操心去吧!
逃避雖然可恥但是有用,劉頓努力把鍋甩給下一代。
這是劉頓的獎品,她有權決定獎品的歸宿。唐伯爵卷起錦旗,放在書柜下面的櫥子里,嘆道:“我每天準時出勤,一年只得一個搪瓷杯子,你一來就有面錦旗,看來老館長真的很欣賞你。”
劉頓笑道:“你要是喜歡,就掛你房間。”
唐伯爵抱著錦旗,“真的?”
劉頓一副“霸道總裁”的豪氣,“你的名字都刻在我們老劉家的墓碑上了,我的就是你的,錦旗隨便掛,你開心就好。”
唐伯爵的房間在二樓。
唐伯爵坐電梯上二樓,居然把錦旗掛在臥室床頭,還在手機里直播掛錦旗的過程,興奮的問劉頓:“怎么樣?掛的正不正?歪沒歪?”
劉頓躺在一樓客廳沙發上,看著手機畫面里床頭錦旗,哭笑不得,“很好,很正,不歪。”
心中卻埋怨道:啊!面對這個錦旗,我怎么好意思在這個床上撲倒唐伯爵!一下子就沒有心情了好嗎?
通過這個錦旗,劉頓發現,唐伯爵雖只是事業單位臨時工,看起來淡泊名利,無欲無求,只關心糧食和蔬菜,早早過上退休生活的一個人,實際上,他非常在乎來自“組織”或者官方的認同。
比如每年博物館年會評比最佳出勤獎的搪瓷杯子,他拿過五個,辦公室一個,家里四個,日常都在用,而且今年獎勵的超大個大紅色搪瓷杯子,他還送給了劉頓當啤酒杯。
這樣兩人喝從塑料袋里倒出來的新鮮啤酒,滿滿兩個大搪瓷杯子,撞在一起砰砰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