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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與世隔絕的練習室當中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除了修拉、愛斯蒂和亞倫三個人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
一直到很多年之后,某一次午后閑聊之中,特薩隨口回憶起來的時候,雷伊才第一次又機會把整件事的全貌告訴了特薩。
雖然在之前那么多年里,特薩也已經猜得七七八八,然而真的聽完之后,依舊忍不住嘆了幾口氣。
“特薩,怎么了?”
“我只是突然想起來,我閑暇時候看過很多描述我們的傳記類的書,每一本書里提到當初那場日蝕儀式的時候,都會把我當成主角來寫,一個被欺負、被朋友背叛了的舉目無親的小姑娘,憑著自己的努力和運氣,受到上天眷顧一樣殺死了兇惡的骨龍,一個非常勵志的懲奸除惡的故事。”
“哈,你居然也會看這種書。”
“雷伊,從另一個角度看自己其實很有意思。比如在那場日蝕之中,書里一筆帶過的你們,死亡大公,愛斯蒂,亞倫,你,甚至是沒有提到的阿貝爾和艾薩德,還有很多其他人,你們每個人在整件事情的中心拼命掙扎,而書里說是主角的我,其實只是站在漩渦邊緣看著,真的不過是這件事情的配角而已。”
“特薩。”
“嗯?”
“在我的世界里,你從來沒有一刻是配角。”
————
“就在這里,殺了我們。”
雷伊并沒有給出一個很意外或者很震驚的表現,也沒有立刻答應或者拒絕,他只是頓了頓,若有所思地提了一個根本不相關的問題:“你后悔么?后悔為了一個無法達成的愿望而竊取了特薩的力量?”
愛斯蒂似乎是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個問題指什么,微微揚起嘴角笑了起來:“后悔?怎么可能。”
雷伊不置可否地盯著她,聽著愛斯蒂聲音里揮之不去的神經質的意味。
雅維里家族的人都發了瘋,跟雅維里家族扯上關系的人也都發了瘋。
“艾薩德哥哥天賦比我高得多,又有你的法杖的核作為支撐,他耗盡心血、用了禁術也沒能召喚出神圣巨龍的骨龍,連他都失敗了,我還能有什么希望?我本來都已經在等死了,可是我遇到了特薩,我遇到了一個比艾薩德哥哥更加出色的天才。
我故意給她看到了禁術,給杰夫出主意留下特薩,還故意誘導她想見到父母想留在召喚系,然后偷了她的力量。是啊,我對不起她,或許改變了她的一生,我是應該懺悔,應該向特薩賠罪。”
即便是已經任認命了,她的眼睛依舊有光:“可是我沒什么要后悔的。不過是功虧一簣而已,我從一開始就什么都沒有,亞倫和我所有的一切就只是我們兩個人的愿望,除了我們的愿望,其他什么的我根本沒有在乎過,我不會后悔自己堵上了一切嘗試過了,絕對不會。”
真是恰到好處的瘋狂與惡毒,和那個人一模一樣。
雷伊骷髏的臉上根本看不出表情,只看著愛斯蒂又笑了笑說:“死在這里,也好過被死亡大公當成續命和補充魔法力的東西活活吸收掉。艾薩德哥哥沒能召喚出神圣巨龍的亡靈之后就自殺了。死亡大公他已經浪費了一代孩子,只要亞倫和我也一起死于意外,他就來不及再生一個孩子,養到足夠的年紀。就算不能殺了他,起碼也能傷害到他的根基,也算是沒有白死。”
雷伊好長一段時間沒說話,再過了好一陣,他才開口說道:“我不是因為你把我從空間亂流中拉出來,想要感謝你才來救你的。”他沒管對方的反應,只停頓了一會兒,就自顧自繼續說道,“用不是普通骨龍,而是神圣巨龍骨龍的牙齒盛過的食物能夠殺死死亡大公,這件事情是錯的。阿貝爾弄錯了,我也是。”
愛斯蒂和亞倫那本來因為心如死灰而沉靜的臉上總算是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阿貝爾這個名字,他們都不陌生,他們的第十一個哥哥,雖然是一位素未謀面的兄長。
“你們以為你手里我的魔法杖的核心是哪里來?那是我給阿貝爾的禮物。發現了死亡大公的法力和骨龍的牙齒相克的人是我,所以如你們所知,阿貝爾召喚了骨龍,贏得了復圓儀式,用骨龍的牙齒給死亡大公呈上了死靈祭酒。”
雷伊眼睛處的孔洞盯著愛斯蒂,“阿貝爾沒有成功,他當時使用的是骨龍的牙,在他失敗之后,我們一直以為是因為召喚出來的骨龍不夠強大,所以他和當時才兩歲的亞當說,需要神圣巨龍的牙齒才行。亞當沒有召喚師的天賦,所以我猜他絕望地等死的過程中,又把阿貝爾的話告訴了下一個弟弟妹妹。”
愛斯蒂的指甲因為無意識的用力而嵌入了亞倫的手背,亞倫同樣臉色蒼白地看著面前的人,就像是盯著一只巨大而恐怖的怪物,隨時會被那可怕的真相吞噬一樣。
“死亡大公從來不相信任何人,不會吃任何人獻上的食物。尤其是他的子女,他更加不相信。”雷伊終于從地上站了起來,高挑的身材導致他不得不俯視著面前的姐弟,造成了相當大的壓迫感,“所以只有死靈祭酒,只有那象征著榮耀的死靈祭酒,他會毫不遲疑地一飲而盡。”
雷伊俯視著愛斯蒂和亞倫毫無血色的臉:“可是死靈祭酒本身,會抵消骨龍牙齒的力量。我在阿貝爾死后才想到還有這個可能性,然后偷到了死靈祭酒,解析了成分,才知道,我確實從一開始就弄錯了,從一開始,這個方法就行不通。”
讓人幾乎難以呼吸沉默,彌漫了好一陣,雷伊才聽到愛斯蒂短促地吸了幾口氣,隨即發出一連串尖銳而絕望的笑聲:
“原來過去這么多年里,我們抱有的希望,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本來已經幾乎動彈不得的愛斯蒂在這一刻,有如瀕死一般掙扎著在亞倫的攙扶下從地上站了起來,她的笑聲漸漸地變得愈發崩潰而尖銳,在整個練習室內部反復回響著,撞擊著墻壁,讓人躲無可躲:
“那我們這么多年的人生算什么!艾薩德哥哥的人生又算什么?!我們在黑暗中度過的那么多日子,我們犧牲一切發了瘋一樣想要活下去的希望,那到底算什么!
因為你的錯誤,我們多少人就守著一個根本沒有希望的希望過了一輩子!我們出生的時候就被告知,我們生來就是一個祭品、一個笑話,生來本來就什么都沒有!那個希望是我們唯一能夠指望的東西!我們這么多年,那么多個日日夜夜,唯一能夠切切實實抓在手里的,就只有這么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希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