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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薩的死訊傳到尤利塞斯手里的時候,距離特薩墜海已經過去了三天半。
修拉畢竟是一個人,在本來得到消息就太晚、加上沒有人接替他驅使迅雀趕路的情況下,他比特薩整整晚到了一天。因為驟然之間失去了統帥者,巨大的震驚和悲傷讓議會軍在面對重整旗鼓的木偶們的時候再也沒有了之前那樣的絕對的優勢,幾乎只剩下了勉強支撐的力氣。
僵局一直持續到*師修拉的趕到,*師的憤怒引起了近乎可怖的后果。海水變成了利刃,在一個小時內葬送了在場所有的木偶,要不是特薩的副官及時勸阻說特薩的遺體還在海里,整個這一片沙灘可能都會被修拉無意識中差點引發的海嘯吞沒。
在木偶們被清理干凈之后,所有還能動彈的人都立刻開始搜尋特薩。距離特薩落海已經過去了十個小時,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她還活著的希望已經很渺茫了。
然而僅僅是搜尋遺體也并不順利,當時特薩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拖得太深,而海洋深處的湍流又太急,這么長的時間里,早已經不知去向。即使他們動用了所有的力量,一直都沒有找到特薩的遺體。
丹尼爾把這一切說給尤利塞斯聽的時候,盡管聽得出來尤利塞斯確實很震驚和悲傷,然而丹尼爾還是察覺到了尤利塞斯有一絲心不在焉,丹尼爾皺著眉毛問道:“尤利,你那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任務不是已經順利完成了?你不是昨天就已經順利地離開奧斯庫特了?”
尤利塞斯沉默了一會兒,決定實話實說:“丹尼,我可能沒法兒活著回去了。”
丹尼爾大驚失色:“尤利,你說什么?”
站在奧斯庫特山脈與北陸唯一相連的橋上,尤利塞斯抬起頭,看著剛剛追上來的帶著一如既往令人難以置信的壓迫感的黑騎士:“丹尼,我回不去了,我的行蹤被人發現了。”
“別急,尤利,只要你已經不在奧斯庫特了我們就還有辦法。先告訴我,你遇到誰了?”
尤利塞斯握著通訊水晶,慢慢地從背后拔出了大劍。他的聲音很鎮定,也很低,聽不出來是在告訴丹尼爾,還是在稱呼面前的人:“老師。”
黑騎士的模范,皇家騎士團的團長,葛璐德·艾謝特以一貫的一絲不茍的黑騎士的儀態繃直了脊背坐在夢魘之上,黑玫瑰的披風在寒冷的風中獵獵作響:“既然你已經背叛了效忠女皇的誓言,那就不要再叫我老師。”
————
劇痛,如同在大腦中攪動。
有光,藍色的光。
章魚,還有歌聲。海水那么潮濕,還有木頭。
人的聲音,翅膀,鮮血,歌聲,戰場,木偶,斷肢,尸體,火焰,砂石,鮮血,歌聲,天空,號角慘叫迅雀歌聲戰爭心跳亡靈歌聲萊恩城吸盤觸手歌聲疼痛海水胸腔刺痛光亮歌聲光亮歌聲——
有海妖,在歌唱。
在那過于悠揚的歌聲中,特薩終于從混亂嘈雜的夢境中睜開了淺灰色的眼睛,透過透明的墻壁,她看到了深色的海面,漆黑的天空中零落著幾顆摔碎的鉆石一般的星辰,在那星空之下,她看到了海妖在唱歌。
那或許不是一個海妖,盡管她的耳朵和臉型已經不像是人類,然而她依然有著人類的雙腿。
不過那無所謂,特薩想著,風中送來海浪的伴奏,那女人的歌聲,在海上傳出去很遠,回聲因而變得飄渺,有如夢境的最深處。特薩只是想起了自己那從未見過的母親,海之歌女茱莉亞,當初也是這樣,乘著船只,在海上縱情地歌唱么?
棗紅色的長發在空中甩出美麗的弧線,美麗的珊瑚般的翠綠色的耳朵隱約有著熒光,年輕的女人扶著船舷轉過身,淺藍色的嘴唇中慢慢地吐出了最后一個音符。
星空之下,那介于人類與海妖之間的女子向她走了過來,帶著恣意而愉快的笑容:“你醒過來了,飄在海上的人。”
特薩終于回過了神,察覺到身體因為海妖的歌聲而恢復了不少力氣,她看著對方相比于人類而言過于美麗的外表,隱約從那張臉上看出了另一個人的影子。她的余光掃到床頭雕刻著的精致的白鯊,還有白橡木做成的地板。
“是您救了我么?奧托小姐。”特薩勉強撐起上半身,向著面前的女人道謝,“多謝您。”
已經不完全是人類的女子在聽到白鯊奧托的姓氏之后略微愣了一下,隨后笑了一下,伸出細長的手指指了指扔在房間角落的形狀奇特的木頭:“我只是把你從海里撈上來了,你運氣很好,衣服掛在了半截木頭上活了下來。”
特薩看著那塊木頭,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要是愛絲忒拉知道,是她的木偶殘余的部分救了自己的命,不知道會不會笑出聲。
“我該怎么稱呼你?”特薩看著她問道。
女人笑了起來,帶著一種并不屬于人類的嫵媚:“請稱呼我莉茲。”
特薩稍微沉默了一會兒,將腦子里凌亂地浮現出的碎片串起來,這張臉,還有這個名字,議會上曾經被提到的無關緊要的事情,特薩并不太確定地問道:“莉茲貝絲·奧托?白鯊大公溫斯頓·奧托傳說中不為人知的小女兒?”
莉茲覺得驚奇,看到船上的白鯊雕刻能猜到她屬于白鯊家族這不奇怪,不過能猜到她是莉茲貝絲·奧托的人,不,應該說聽說過莉茲貝絲·奧托這個名字的人,就很不是那么常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