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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晚抿直了嘴角,她盯著越鳴硯,復又笑道:“你這人真有趣,你真的沒有別的名字?”
越鳴硯笑了,他說:“我只是運氣好。”
運氣很好的越鳴硯行至立于船頭的秦湛身邊,對她行了一禮。秦湛偏頭看向了他,說了句:“蜃樓以隱秘而著稱,四境對蜃樓一無所知,而蜃樓皆知四境。你與那姑娘相處,得多加份小心。”
越鳴硯倒是沒說阿晚被他直接刺出了目的,反而仍謝過了秦湛的關心,應允道:“弟子明白了。”
秦湛十分滿意,又說:“蜃樓詭譎,入了蜃樓你莫要離我或一劍太遠,這地方我從未去過,也不知等著的是宴是兵。”秦湛想了想,說:“若是兵,你正好拿來練手。”
越鳴硯聽見這話,心里忍不住想,秦湛真是太特別了。哪有師父會說拿危險來練手的?
可想想,這卻才是秦湛。她的眼里似乎沒有危險,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決定要護越鳴硯周全。
在越鳴硯有限的年紀里,他從未見過像秦湛這樣的人。他有時也忍不住想,他是不是遇見秦湛太早了。以至于他給秦湛帶來的永遠都是麻煩和弱點,若是他再厲害一些的時候遇見秦湛,是否便能像一劍江寒那樣幫到她,而不只是受她保護?
秦湛注意到了越鳴硯的出神,她問了一句:“小越,怎么了?”
越鳴硯回過神,秦湛立于船頭,今日穿著的,也是他選得一件杏黃色的衣裳。杏黃色的衣擺貴而大氣,棕褐色的腰帶與白色的裙裳讓秦湛看起來柔和了幾分,瞧著倒像是南境的貴女。但當她微微挑眉,手指若有似無的撫上燕白劍時,你便會知道,她仍是那個秦湛。
秦湛束著發,這讓她看起來越越鳴硯的年紀越發接近,她見越鳴硯瞧著她,便問:“我瞧起來很奇怪?”
越鳴硯連忙搖頭,他又覺得自己剛才看怔的行為好笑,回答了秦湛的上一個問題,他說:“我在想,不知道什么時候,我才能保護師尊,還不是被師尊保護。”
或許做弟子都會這樣的想法,秦湛當年跟著溫晦學劍,隨他行走于天地間,遇見危險被溫晦護著的時候,也生過這樣的想法。所以她伸出手,彈了一下越鳴硯的額頭,朗聲道:“會有那么一天。”
越鳴硯只覺得額頭被碰過的地方發燙,他瞧著秦湛,也抿了抿嘴角,笑著說:“嗯,弟子會努力。”
秦湛并不真的將他的話當做一回事,卻也從心底生出了類似欣慰的情緒。燕白在一旁瞧著,都快泣淚,他感慨著:“小越多好呀,他怎么不早生幾年呢,早生幾年你就不用收朱韶那個廢物了。”
秦湛:“……”你怎么比我還恨朱韶。
越鳴硯顯然也聽見了燕白的夸獎,一時間也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才對,最后只能笑笑。秦湛正要開口教育燕白兩句,一劍江寒忽而道:“秦湛,你看前方。”
秦湛看去,便見一座水晶塔似的樓若隱若現于海天之間。
這塔毫無根基,竟像是完全立于海上,待眾人近了,才發現那根本不是塔,而是船。
一劍江寒:“怪不得世人尋不得蜃樓所在,若它是一條飄蕩在東海上的船,有誰能尋到它呢。縱使偶爾看見了,記下位置,下次也尋不見。蜃樓這名字,取得倒好。”
秦湛卻說:“做成船,或許未必是想要令人尋不到,而是為了行動方便,在東海能自由來去。”
阿晚聽見了兩人對話,發出了一聲似鳥的清叫,那只引路的海鷗聞聲繞著他們廢飛了三圈,也叫了一聲,隨著它的叫聲,無數的海鳥自蜃樓上飛起,蜃樓停住了。
阿晚回了家,顯然也十分高興,她對三人道:“劍主說的沒錯,蜃樓這名字原本就是世人給我們的,主人做這艘船,最初只是為了方便東海來去罷了。”
說著,她向兩人行了一禮,笑意盈盈:“劍主,一劍先生,請吧。”
阿晚帶來的船直接駛進了蜃樓的內部,越接近這艘船,才越令人心驚。這船幾乎有尋常人家的宅邸大,船身本身就是件避水地、極其罕見的法器。秦湛等人入了船的內部,踏上如同碼頭一般的實地,心里對于蜃樓的隱秘與強大便又深了一分。
一劍江寒忍不住感慨:“蜃樓存在也有千年了,秦湛,你若是把這樣一艘船毀了,當真可惜。”
秦湛道:“哦,那你什么意思?”
一劍江寒想了想說:“船留著吧。”
秦湛:“……”我看你濃眉大眼,沒想到比我還強盜。
阿晚在他們身后,聽著兩人議論,顯然便是絲毫未將蜃樓至于眼中。她面上不免有些難看,只是想起主人叮囑,只得將所有的心緒都壓下。
她低聲道:“劍主請隨我來,主人在樓中等著二位。”
“不必了。是我請他們來的,自然該是我來見他們,而非勞他們去尋我。”
秦湛向聲音的發出去看去,見那里站著個穿著玄衣的男人,束著冠,身形清癯,腰間配著一把長劍。
他也看見了秦湛與一劍江寒,投來的冷目灼灼,語氣低沉。
他向兩人頷首致意,開口道:“久仰了。”他頓了一瞬,說道:“昆侖的一劍江寒,還有溫晦的徒弟秦湛。”
這世上早已沒有人會稱呼秦湛的時候,再用“溫晦的徒弟”這樣的說法了。
秦湛目光灼灼地盯著對方,忽而笑道:“我以為昆侖的弟子只剩下了一劍江寒,沒想到在隱秘的蜃樓,竟然還有一位。”
蜃樓主人要不意外這兩人會認出自己所配的昆侖寒劍,他只是看向了一件江寒背后的“不知春”,微微一笑:“我也有許久不曾見到它了。”
“我是蜃樓的主人,但或許你們倆會更熟悉這個名字。”
他從不知春上收回了視線,對秦湛道:“我名風澤。”
風澤。
這個名字在千年前可謂如雷貫耳。
他是昆侖傳人,與如今那些昆侖傳人不一樣,他是昆侖的嫡系弟子,是將昆侖寒劍練至極致的劍修。鍛出“不知春”的便是他的師父。
昔年風澤一劍風止的傳說仍在劍修中流傳,甚至連溫晦都頗為遺憾,未能與風止生于同代,好領教他那可斬風的寒劍。
秦湛還記得溫晦當時的話:“世人的記憶是有限的,與風澤同期出了逍遙仙,他既飛升坐化,那么哪怕風澤再強,他是沒能踏破虛空的,3自然無法像逍遙仙那樣被人們記住。也只有我們這些劍修,還記得曾有人能一劍斬風。”
說著,溫晦還笑著問她:“阿湛,你今日能斬斷水了嗎?”
秦湛回過神,一劍江寒已經難抑驚訝,他難以置信,低聲道:“風澤不是早已死了嗎?……怎么可能還活著!”
秦湛也很驚訝,可她驚訝后看見了更重要的東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