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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鳴硯喉結(jié)滾動,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獵人們賣的妖狐像是最后的獵物了,在秦湛移開手指后,越鳴硯重新打量起東境,街邊小販賣著的,有不知真假的妖骨妖丹,臨街的商鋪上,竟還有直接拿妖怪來賣的。
越鳴硯看了一會兒,問秦湛:“東境如此……是因為妖主的緣故嗎?”
秦湛道:“和朱韶沒什么關(guān)系,我少時來東境,東境就是這副模樣了。他們親魔道,貶妖道。因為是枯葉宮護著的地方,玉凰山也拿東境一時毫無辦法,只得不允妖族往東境罷了。”
越鳴硯:“那東境的這些妖怪——”
秦湛:“都是小妖,怕是人形都還未學(xué)會。東境有東海,東海靈氣充裕為四境之最,你也見到蜃樓上那許多小妖了,這里原本是最適合精怪的地方。據(jù)說在某一任東境國主殺去東海妖王前,東海和玉凰山都是妖類最為尊崇的地方。”
東境自某一位國主殺妖王,將東境國土從方寸之地推向東海,使得東境的子民擺脫了妖族利爪陰影,從朝不保夕活成了東境真正的主人后,東境就有了屠殺妖類而證勇猛的傳統(tǒng)。據(jù)說現(xiàn)任的東境王就是曾在十七那年獨自一人殺去了一頭熊妖,方從眾皇子中脫穎而出,被前任東境王看中,委予了王位。
越鳴硯顯然沒有聽過東境的故事。
秦湛將自己知道的都給他講了,越鳴硯一時間竟不知道這段歷史中是誰對誰錯。東境人類弱小的時候,淪為妖族食糧。東境人類強大后,為了更多的生存空間,自然也要將妖族驅(qū)離。
兩者之間本就有深仇大恨,若是妖族盡數(shù)撤離也便罷了,東境偏偏和玉凰山一般,極易生出精怪——
秦湛問:“你在想什么?”
越鳴硯下意識回答:“我在想妖主。”他話一出口,才自覺失言,抬頭看向秦湛。
好在秦湛沒有生氣,她淡聲道:“朱韶當(dāng)年想要逃離東境,確實沒有錯,他不過是自救。”
燕白最見不得秦湛提起朱韶不罵,當(dāng)下就道:“可他也不該用背叛這個法子做投名狀!他若是告訴你,你難道不會護他嗎!”
秦湛并未回答。
燕白哼了一聲。
越鳴硯不知為何反倒是想起了閬風(fēng)山腳下,朱韶那句無頭無尾的話。
他低聲問:“若是有朝一日,我遇見了難事——”
秦湛答:“那就來找我,我解決不了,你還能尋你一劍師叔。若是我們都解決不了。”秦湛頓了一瞬,甚至有心玩笑:“恐怕就得是末日要來了吧。”
第30章 朱羽03
尋到了鮫人記,替燕白買了顆他滿意的東珠和鮫綃后,秦湛一行人并未急著回去,而是先去了間茶樓喝茶。
秦湛瞧得出越鳴硯對東境很好奇,按照他的說法,他的舅舅該是個游歷四方為生之人,沒有帶上他的原因,應(yīng)該是考慮到了他眼睛的缺陷。越鳴硯自幼從他的舅舅處聽過許多四境趣事,如今終于有機會自己來親眼見一見,秦湛并不想擾了他的興趣。
東境與南境不同的地方太多了,先前他們一心尋著海島,未曾真正在東境停留過腳步。越鳴硯在茶樓里點了東境最普通的茶,嘗了一口才發(fā)現(xiàn)這茶葉與南境泛著清香苦味的茶不同,東境的茶水是紅色的,竟透著甜味。
秦湛年少時游歷四方,雖找錯了店鋪,好歹不是所有的經(jīng)驗都過了時。她點了特色的點心,在等著小二端上來的時候,聽了兩耳茶樓里的茶博士講著枯葉宮的傳奇。
這也是與南境不同的地方了,南境若是要談枯葉宮,必然是要將它往壞里去講,哪里會像東境一樣,只當(dāng)枯葉宮是家里的鄰居,甚至有興趣說他們的趣聞呢?
秦湛聽了兩耳,正覺無趣,不想這茶樓里也有別的客人覺得沒意思。
有客人丟了銀子,對茶博士道:“這些故事大家都聽過了,不如說些新鮮的。前些日子不是說昆侖的一劍江寒殺去了枯葉宮里嗎?茶博士可知道這件事?”
茶博士聞言,面色微微僵了一瞬。
那客人哈哈笑著,看熱鬧不嫌事大,又付了錢道:“看來是知道的,茶博士不如說說,我付的起價!”
東境富商眾多,這些商人行走在外,也樂聽個新鮮。東境說到底除了“妖族”外,是個沒有太大忌諱的地方,茶博士收了錢,略思忖了一瞬,也就重新開說了。秦湛聽見了一劍江寒的名字,側(cè)耳靜聽了一會兒,越鳴硯見了,也不打擾她,只是將小二送來的點心往她面前推了推。
茶博士道:“且說這一劍江寒,乃是正道與燕白劍主齊名的劍修,實力之強自然不用贅述。這次他來我東境,去枯葉宮大鬧了一場反倒算不上是最厲害的事。他做下最厲害的事情,還在東海。”
底下客人起哄,茶博士哂然一笑,接著道:“大家難道就沒發(fā)覺,在前一月的暴雨過后,這幾日的東海尤為的寧靜嗎?”
他這么一問,客人們倒是竊竊私語了起來,茶博士悠然道:“東海的那位龍神老爺,死啦!”
“一劍江寒約了燕白劍主,就在一月前,將盤踞了東海數(shù)千年的應(yīng)龍給斬殺了!”他說著,手中折扇一敲,“大家說說,這事情是不是才是最厲害的?一劍江寒連東海的龍神都能殺,何況來回一個主人不在的枯葉宮呢?”
茶博士這么一說,立刻將眾人的注意引去了“一劍江寒殺應(yīng)龍”上,茶博士也極為懂得如何順應(yīng)茶客們的情緒,當(dāng)下便繪聲繪色地講起了“劍仙斬龍”。
秦湛收回了視線,說道:“看來一劍江寒在枯葉宮撲空了,哪怕鬧了一場,也沒引出不哭閻王。”
茶樓的茶博士不愿提一劍江寒對付枯葉宮,顯然便是枯葉宮在他的劍下過于慘了些,不適合在東境這樣的地方當(dāng)故事說。你總不能拿你鄰居被尋仇的事來當(dāng)下酒菜吧?
越鳴硯也明白了這一點,他問:“一劍江寒前輩會守在枯葉宮嗎?”
秦湛道:“應(yīng)該不會,不哭閻王既然沒有出現(xiàn),也就意味著他本人并不在乎枯葉宮。不過蜃樓跟著一劍,有阿晚在,他要找到不哭閻王也只是早晚的問題。”
越鳴硯應(yīng)了,兩人又說了幾句話,秦湛忽覺得東境里有什么聲音。
她先是有些不確定,問越鳴硯道:“小越,你可有聽見什么奇怪的聲音?”
越鳴硯聞言,屏息認(rèn)真聽了片刻,茶樓嘈雜,也虧得他能將諸多聲音分開,在店小二的吆喝聲、評書聲、客人叫好聲、咀嚼吞咽聲、乃至茶水煮沸聲中,竟真的讓他尋出了那一點不對。
他對秦湛道:“好像……是鐘聲?”
越鳴硯的話音剛落,鐘聲便清晰了起來。這鐘聲是交替響起的,一盞敲響,與之聯(lián)動的另一盞隨之振動,先是極輕的聲音,而后加重,最后如天地悲戚之鳴!
秦湛面色一變,她站了起來。
茶樓里的客人顯然也注意到了,眾人皆面面相覷,都朝著城內(nèi)擺放著古鐘的祠堂瞧去。
有一人道:“……這是喪鐘吧?四境里的國主,誰崩逝了?”
秦湛聽過一次這喪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