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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過是奉命的小奴,那主使是劉文妃啊,她都死了,你何必為難我?”
男人平淡道:“十七皇子與崇德帝姬是一母所生,她的弟弟被你害死,是其一。她今日在這個宅中,又險被你陷害,是其二。我以她夫君的名義,來取走你的性命。”
藍懷吉大驚,他今日見到文迎兒,就覺得她異常長得像崇德的母親崔妃,雖然說文迎兒和幾年前的崇德帝姬模樣身量有變化,甚至她還不如那個教坊女神態(tài)更像崇德,但和崔妃卻是極像的……原來是這樣……這是今晚上來不及細想,若是再給他一晚上時間仔細想一想,他便能斷定文迎兒就是崇德帝姬,那樣一來……
他揶揄著嗓音奮力說:“你是馮熙!文迎兒就是崇德帝姬!是,是啊,我就說……”
說完便覺要窒息了,被掐著脖子也說不出多大聲響來。
喉嚨上的那兩根手指是溫熱的,但是這馮熙又瘸又沒武器,藍懷吉還是打算想辦法引起他人注意。他趴著墻向后微微挪步,想用手去趴窗。外面有月色和燈籠,藍禮在里頭應該能看見。
“你要為她出頭你應該去找韻德帝姬,欺負我這下人有何用?再者,貶為庶人關在小云寺這些都是官家下的令,冤有頭債有主,我們這些下人連命都是他們的,我因為下藥不夠分量,韻德帝姬還要拿我開刀,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馮熙瞧見他的姿態(tài),又望了望月色,覺得時候有些不早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于是便說:“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只是第一個。現(xiàn)在你去上茅廁吧。”說著吹滅了藍懷吉的燈籠。
茅廁就在近前,馮熙就在身后。藍懷吉知道自己跑不了,只能走進茅廁再徐徐圖之。他摸黑摸進茅廁當中去。剛走到那邊上,突然腳下濕滑,前頭有根草線將他絆倒下去,就這么一不小心掉落了坑中。
馮熙抬眼看了下月色,時候剛過了半盞茶。他快步飛身出宅,騎著自己的棕頭小馬抄近路向另一處宅院趕去。
下馬后他將身上的皂衫脫掉,露出里面藍白錦緞的斕衫,隨后將馬拴好,前去扣門。
那迎門的下人上來問,他道:“牛羊司馮熙前來拜見李少卿。”
太常寺卿李昂與馮家頗有淵源。李昂的父親曾經(jīng)效力西軍,后來官至龍圖閣待制、京西南路安撫使,所以李昂也通曉軍事,對馮熙的父親馮蚺非常敬佩。三年前馮蚺在統(tǒng)安城的死被蓋上犯將罪名后,李昂正好是殿中侍御史,極力為馮蚺說話,還寫了悲壯激昂的悼詞。李昂一直勸馮熙要作為,但馮熙總是萎靡,任人安排地在禁中過了三年。
那官家被管通等人用各種紙醉金迷的伎倆迷得五迷六道,怎可能愛聽他說話,他于是被貶出了京,這三年因為戰(zhàn)事有些緊張了,朝廷用人,官家又把他召了回來,做了太常寺卿。
李昂正準備睡下了,眼下聽見人來報,又披上衣裳出來堂上接見馮熙。
“馮賢侄?你是為了大赦名單來的吧。”
二十二皇子前些日的百晬禮上,官家宣布要大赦一批官員及逃兵。這一批的名單正在羅列當中。
馮熙半蹲跪拜過起身,“我已經(jīng)知道李叔向官家及諫院都提了我的名字,所以特此前來向李叔道謝。”
李昂道:“你那案子并非大事,又情有可原,赦免不是太難。但復原職恐怕我一個人的聲音還不夠。”
馮熙的案子說來是樁冤案。龍神衛(wèi)軍都指揮使安插了自家的親戚在馮熙所統(tǒng)領的四廂,這親戚因為酒后濫罰引起了騷亂,捅死一人后潛逃。馮熙帶人出去抓他,卻被那軍都指揮使反咬一口,說成是他殺了人然后逃竄。馮熙自然就被抓回去關起來,按殺人和逃兵處理。好在目擊的人多,且都對馮熙敬重,因此殺人的罪名便很快查清了。馮熙因為在外逃竄的時間有點兒長,就被黥面刺上逃兵字樣后發(fā)配去了牛羊司。
這事正好和小云寺的失火在同一天。不過不會有人特意將這兩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聯(lián)系在一起。
馮熙低頭道:“眼下只愿身上有點權位,不至于讓妻子家人受制。至于李叔說的,一個人的聲音不夠,我過幾日會去我母舅文氏家中,請他為我上奏舉薦。另外駙馬荀子衣與韻德帝姬,恐怕也會幫我這個忙。”
李昂聽得有些糊涂,“這和帝姬駙馬還有關系?”
馮熙微微一笑道:“帝姬恰好住在小侄對街,能搭上一些人情。”
他很清楚,韻德利用了文迎兒給駙馬做陷阱,這是個口實,不可能只用威脅就能堵住。韻德是個聰明人,若是傳開了是她做的局,她在官家面前恐怕就要失寵了。
而駙馬也是如此,他人是逃出去了,總要想辦法讓宮里的人為他在官家面前開脫,將罪責推給韻德。這件事還是與文迎兒與馮家有關,那他們就會從他身上下手。所以這兩人很快就會來馮宅賄賂他。
李昂點點頭,“那你的腿……可還行?”
這也是試探,一個瘸子也難以再擔什么重任,何況這舊傷又復發(fā),大夫們已經(jīng)斷言他這條腿是沒法好了。
馮熙蹭地站起來,將那支撐的拐杖扔在地上。他緊咬著壓根,額頭手臂與那兩腿上都爆起了青筋,艱難地在地上走出了幾步。
李昂道:“好!”隨后目送他出去。
馮熙從李宅出來,每踏一步都異常艱難,但他自始至終都沒再拄那拐杖。錦繡斕衫在月下鍍上一層淡淡的清輝,跨上小棕馬,離去時也保持著背影硬朗。
等回到家中去,他將衣裳褪在柜里,只剩下中單,緩慢支撐著身體坐上床榻去。文迎兒正在熟睡,近來都沒有再聽到她前段時日傻傻的時候,那種可愛的鼾聲了。他躺在她身邊,從后面隔著被子抱住她。
不管是崇德帝姬趙頑頑,還是文氏二姑娘文迎兒,眼前的這個人都只是他的妻而已。
☆、強吻
茅房的動靜沒驚動已經(jīng)沉睡的藍禮。藍禮是一覺到了天亮,昨夜的擔驚受怕都沒有阻擋他的睡眠,醒來后一時也沒有察覺到有什么不對。
直到迷迷糊糊進了茅廁,才發(fā)覺坑旁的磚石松動了幾塊,再一仔細看坑里,才發(fā)現(xiàn)有藍懷吉的衣擺!
報到韻德那里,韻德下意識地捏了捏鼻子,“這老頭兒不知道點燈么?”
藍禮哭著回:“燈籠滅的扔在廁邊兒,可能,晚上出去風吹沒了……”
下人的茅廁與她的西間可不同,她的西間里除了與宮中相似的交椅式樣的馬桶,馬桶外包著宮錦絨緞,與下人的臥房一般大小,里面還設有幔帳臥榻和香花胰汁。但她也知道茅廁大抵是有個大坑通糞池,一想到那藍懷吉跌下去定然泡在糞坑里一夜,她也不想聽了,便讓都監(jiān)和其他管事勾當下去處理。
藍禮在地上趴著哭,少年的身體聳動,看得她頗為可憐,問:“懷吉家中似乎就你一個人了?”
“我爹無親人,我也是個孤兒,只有爹認了我,我才不是孤兒了。可眼下爹走了……”
“往后本位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藍禮仰頭淚眼朦朧地盯著她,韻德看著他那可憐的樣兒,面上又有些燥紅。到了下午,即刻一行起身往宮里內(nèi)苑去。
正好下午絳綃替文迎兒前去送衣裳,看見帝姬的儀仗從荀宅出來,她追上前去問那后頭跟著的武臣,“藍懷吉管事在不在”,結(jié)果對方告訴她藍懷吉正好昨晚去世的事。
絳綃回來告訴了文迎兒,文迎兒前思后想覺得整件事都太奇怪,卻也只能將這件衣服包好放起來。只是想到沾染人的血腥,難以令她安生。
這件事總覺得沒過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