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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和荀子衣有何關系?”
“就是那溫承承服侍官家同駙馬吃宴,那溫承承與他倒酒時眉目傳情,荀子衣當著官家的面, 叫了她一聲‘崇德’。”
韻德險些吐出一口茶水,笑說,“怎么,官家被他嚇到了?”
李銘府道:“皇城司已經跟官家報過, 發現這溫承承在入宮前, 時常半夜留宿荀府。再加上這一聲‘崇德’。聽說同一日,那溫承承侍酒的時候, 還因為舉止浪蕩,把葡萄酒潑在官家腿上。”
這刺激倒是深呢。
韻德想,一者,官家聽見“崇德”兩個字,終于正視這女子和他已死十四女兒性子模樣如出一轍了。二者, 看見那酒的血紅點子濺在衣角,豈不喚醒崇德將血抹在上面那情形?他倒是不愿意想都不行。三者,官家怎么能容忍和這小臣睡同個女人,而他們還在他跟前不知羞恥呢。
“那他披發是怎么回事?”
“官家依舊同他打馬球,不過讓人將他打下馬去,又打了一頓,然后將他逐出宮來的。”
所以說此一時彼一時,這荀子衣前兩天得意,現在總算栽跟頭了。
韻德笑得沒邊兒了。“怎么,他回來了么,咱們好去嘲一嘲他,高興高興。”
“還沒回來,武臣跟著呢。”
過得片刻武臣回報:“駙馬讓馬車去隔街馮宅了,馮家今日嫁女,正敲鑼打鼓呢。”
韻德已經起身了,哼一聲,“他對馮家的熱鬧越來越熱衷了。”
怕是他自己的溫承承供出去后,他又沒有像樣的人來代替崇德那張臉面讓他懷念的。上次看人家馮熙打馬過街,寵愛文迎兒,這恐怕是動了他荀子衣那顆嫉妒心了。
說老實話,韻德自己動了心沒有?這天下間,哪有男人威風凜凜地將自己妻子扛抱著上馬,受萬人瞻仰的?是誰敢,誰又能?平日御史彈劾都要將那馮熙彈劾死了,但仗著軍功和太子長兄手底下重臣維護,竟然只那幾個韞王三哥的人略略彈劾幾句,還給太子將折子抽調出來扔回去。
馮熙此人不知道在宮中怎么這么穩固,連她看見這文迎兒被抱上馬的那刻,心都通通直跳了,這肩寬戰袍的男人果然令人聳然心動。
那文迎兒長得半個崇德臉,坐在人家懷里馬上,荀子衣還不對那馮熙嫉妒得哭了?他再喝些酒,失魂落魄,當著官家面,對那教坊女叫出“崇德”兩個字,那再自然不過了。
“那帝姬,咱們去看么?”
“咱們看什么。你等他回來再報給我,我好要去諷他兩句。另則,你讓武臣盯著他,他做了什么,見了什么人,說了什么話,一條不要拉下。”
————
文迎兒正在屋前的窗下,盯著馮君在里面裝扮。
外邊一直催妝奏樂,馮君在里面一直默默地哭,將妝哭花了許多次。等到實在不能再拖了,馮君才出來。
文迎兒送她到門口,馮君一路上沒有說話。等到在門前站了一會兒,她還不打算上轎去。正巧外面轎夫也在跟馮家丫鬟吵要紅利,馮君聽見,越發不想邁步出去了。
馮熙、孔慈等人,正在大廳與那呂家來的人商談。說是商談,可謂是對方正在與他們爭執。
呂家正獅子大開口,要馮家抬出千緡送嫁。
在本朝娶妻唯資、娶妻娶富,男家問女家要資司空見慣,但定聘之時,馮家早已經給呂家抬了足夠的陪資,現在到了娶親及時,他們仍要再索取,見到錢財箱子才走。雖是習俗,也十分刻薄。
既然接親的都不著急,文迎兒更不想催促馮君。
馮君回頭,雖然罩著蓋頭,眼睛卻望著堂上的方向。
文氏前幾日已被接回來,雖然身體稍好,但逢著嫁女,連哭了兩日,現在又起不來了。怕是若能起來,再一送嫁反而不好,因此不讓她出來。
馮君胸口起伏,她即便是抽泣也斷然不會讓人看出來。文迎兒走過去,強拉住她手腕,往堂上走去。
馮君欲要掙扎,見她手勁還厲害,不由得質問:“你這是干什么?”
“想去和姑母說話便去,想做什么就做,你到底顧慮什么呢?”文迎兒將她扯到堂前,王媽媽一看見她,立即就大哭起來,過來扶她進去見文氏了。
文迎兒長吁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大廳的方向。馮熙終于出來了。
前日他又不同意仳離,用身子鎖著她不松手,又不顧她反抗將她抱上床榻去。好在沒有硬要了她身子,卻扔下一句話:“如果你還想走,提一次,便要你一次。”
馮熙望了她一眼,目光不似以前柔和。他身邊除了孔慈,還跟著一個宮中小侍衛,名叫儒風。他給了那儒風一個眼神,儒風就向她走來了,站在離她不遠處抱臂等候她下一步舉動。
這也是馮熙跟她說的,“以后不管你去哪兒,想干什么,我會派人跟著你。”
他怕她會跑,還怕她去吃什么避子湯。這是他知道她沒有喝避子湯,歡喜之后的冷酷動作。
原先只讓人暗中跟著,現在卻是明目張膽地將手下隨在了她身邊,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在文迎兒看來,他這強硬的辦法,并非是在留她。即便那晚柔聲細語地同她說他舍不得她,但也不過是一個想禁錮她的賊子,片刻的理智。而現在兇惡的面目越發顯露了。
身后那呂家人看似笑容滿面,一排行郎們抬著箱子出來。呂家的管家在一一數過,頗滿意似地抬了出去。他們一出去,轎夫也不再嚷嚷要紅利了,這時候便一心一意開始等新娘子。
馮君匆匆從堂上出來,文迎兒陪伴她到馮宅大門。正要出門時,馮君在門檻上絆了一絆。
孔慈恰在一旁迎候,這時伸出雙臂接住了她。
馮君透過蓋頭,望了望眼前的人。
按理應當新郎將她抱上轎的,但那呂繚已然上馬待發,眼下正在馬上與周遭客套,并未注意新娘子。
孔慈遠望一眼,口里道:“姑娘小心,由我扶你上轎吧。”
她喉嚨動了動,鼻尖酸澀,由孔慈將她扶上轎,倒似是一種安慰。她這一點心意隔著蓋頭,說厚不厚,說薄不薄,亦無遠近。總之,這輩子也不會給任何人知道了。
待上了轎,炮仗齊鳴,樂聲震耳,向著呂家抬去。
文迎兒站在門口,趁著人多從那侍衛儒風的眼中閃出去,在墻角處松了口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