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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衿盯著那個小男孩,他穿著寬大的白色背心和紅色短褲,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自己身上的土。張教授順著她眼睛看過去,慈祥笑了笑。
“小顧,你應該很喜歡孩子吧?”
顧衿尷尬抓了抓頭發(fā),訕訕坐下?!斑€行……”
她又往小男孩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是覺得這些小孩兒挺可憐的?!?
小男孩在往回走,眼睛一直在尋找下一個拍照目標,顧衿舉起手,男孩眼睛一亮,迅速朝她跑過來。
薩娜瞪大了眼,忙去按住顧衿的手,滿臉寫滿了荒謬?!邦?!不可能!no!no!”
她飛快的用中文講著,“你真的不能再這樣了,一個知道了有這樣的機會,接著會來非常非常多的小孩,真的,你相信我,這只是他們剝削游客賺錢的一種方式,并不是真的沒錢吃飯。”
在肯尼亞就是這樣,走在街上,總是會不斷有上來討錢的黑人,因為隊伍里有成年男人,多少能有些震懾作用,可是一換成小孩,顧衿總是第一個從口袋里拿零錢,為此,雷西曾經(jīng)冷著臉跟她說過很多回。
可是來不及了。
小男孩一溜煙跑到顧衿面前,伸出一只手,用不太熟練的英語問?!??”
“no。”顧衿笑瞇瞇的,從牛仔褲兜里找出一張十蘭特的鈔票。“ffee
,ok”
小男孩高興點點頭,拿錢跑遠了。
薩娜朝顧衿翻了個白眼,一頭小辮都跟著她的腦袋晃動,在發(fā)泄對她的不滿?!八粫I的,而且會帶來更多想和你合影的人?!?
顧衿滿不在乎,她戴著太陽帽,依然笑瞇瞇的。
“我相信他?!?
小孩子的眼神總是真摯清澈的,渴望也總是比大人要來的更直白透徹,他需要錢,并且愿意為錢做一些事情,所以顧衿也愿意相信他。
不一會兒,小男孩端著一杯咖啡慢慢從街對面走過來了,他小心翼翼把咖啡放到顧衿的面前,攤手給她看自己手里的硬幣,顧衿微笑著擺手,小男孩瞬間笑了。
他牙齒非常白,一雙大眼睛里全都是感激的光。
他把手里的砂糖和奶袋放在顧衿手里,高興地跑遠了。
一直坐在顧衿對面的張教授始終沒說話,她也一直在觀望顧衿。
起初,她以為顧衿是富家養(yǎng)的小/姐,出手闊綽,學著那些電視小說里的人沒事兒跑出來看看廣闊天地,后來接觸多了,她發(fā)現(xiàn)這個小姑娘有她自己的故事。她很少說話,也很少炫耀或者談起自己的家庭環(huán)境,甚至很少談自己的來處,她望著那些孩子的眼神里,除了同情以外,更多的是悲憫,是那種來自于女性天生的母系光環(huán)。
已經(jīng)下午三點了,碼頭有不少貨船??啃敦?,船工涌動,很嘈雜,雷西他們頂著太陽從港口回來,臉上情況不容樂觀。
“最近兩趟出租的船也得三天以后回來,船老板雞賊的很,現(xiàn)在價格上漲,一只一天要一千蘭特,還不算押金。”
薩娜問,“那怎么辦?我們轉車去德班看看?”
張教授的愛人蘇教授不同意,“折騰了這么多天,老骨頭實在撐不住了,干脆在開普敦休息幾天緩緩神兒,什么時候有船什么時候走吧?!?
蘇教授是雷西的啟蒙老師,他非常尊重他,雷西征求其他人意見?!昂?,顧衿,你們呢?”
顧衿閑人一個,隨便怎么都行,胡澎平常被工作束縛著,難得出來一趟,也答應了。
于是大家商定這幾天就在開普敦休息閑逛,白天由雷西和胡澎來港口盯著消息,什么時候有了閑船,馬上就走。
在小咖啡店買了幾個三明治吃過當晚飯之后,六個人沿著港口往租住的民居走。
開普敦港是南非最大的航運中心,每天有數(shù)百條貨輪??浚劭诜浅狒[,三號卸貨通道上有七八個穿著橙色工作服的搬運工正把今天這一批集裝箱卸貨,譚禹帶著墨鏡,穿著沙灘褲和老人衫,正和船上負責人清點數(shù)目。
“我要的那幾箱藥你們運過來了沒有?”、
“運了,特地從無錫藥廠給裝的箱,報關單里也有,還有您要的那批化驗儀器,這次都跟船一起來了?!?
船上的負責人撓頭一笑,“還有我們旁總讓我給您帶句話?!?
譚禹垂眼在單子上簽字,“說?!?
“他說非洲這地方病毒多,您小心,別回頭感染了什么毛病,英年早逝……”話沒說完船工屁股就狠狠挨了一腳,譚禹把清單扔給他,笑罵?!皾L蛋?!?
實驗室急需這批要做實驗,譚禹叫了幾個人把藥裝車,自己靠在小吉普前頭抽煙,火兒剛點著,就不動了。
遠遠過來六七個人,因為黑頭發(fā)黃皮膚,和自己一樣帶著亞洲特征,很容易讓人辨認出來,人群中間站著一個姑娘,瘦瘦的高個子,帶著棒球帽,背著雙肩包,那張臉,怎么看怎么眼熟。
他們從他面前走過,譚禹認出來了。
她曬黑了點,可是笑起來時上翹的嘴角和那雙黑漆漆生動的跟畫兒似的眼睛,譚禹記憶非常深刻。
她一直在跟她旁邊那個長頭發(fā)留著小胡子的男人說話,注意力并沒有放在其他地方。
譚禹伸手跟個愣頭小子似的想跟她打招呼,“顧……”
衿字還沒說出口,那群人已經(jīng)從他眼皮底下走過去了,顧衿的背影漸漸淹沒在人群中。
譚禹盯著他們良久,心中不忿,他叼著煙,擰動鑰匙,小吉普在開普敦的夕陽西下的陽光里嗖的一下開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