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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鐸也想知道吳君茹到底想做什么,于是順從地走過去。
吳君茹把蕭景鐸喚到身前,仔細(xì)地看了看,然后指著他對魏嬤嬤笑道:“剛才在大堂人多,我不好多問,現(xiàn)在細(xì)細(xì)看,真是越看越喜歡。”
然后,吳君茹帶著溫柔的笑意,緩緩地詢問蕭景鐸:“你今年多大了?平時都愛干些什么?”
蕭景鐸實在不想回答這些弱智問題,然而吳氏顯然也沒準(zhǔn)備讓他回答,沒等蕭景鐸說什么,魏嬤嬤已經(jīng)在一旁夸開了:“夫人真是人美心善,對誰都是這樣溫柔細(xì)致。您在家里就最喜歡小孩子,吳家誰不知道八娘子的美名,現(xiàn)在好了,蕭府有這么多孩子,以后夫人無聊時,也有人來陪您消遣。”
“乳娘,你說什么呢,這里還有這么多人呢!”吳君茹嗔怪地瞪了魏嬤嬤一眼。
這兩人一唱一和,完全不需要蕭景鐸的態(tài)度,蕭景鐸也一言不發(fā)地站在旁邊,靜靜看她們表演。
吳君茹見火候差不多了,就慢慢切入今日的重頭戲,她笑著問蕭景鐸:“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馬虎不得,不知你身邊的下人伺候得盡不盡心?”
蕭景鐸心中一動,馬上明白了吳君茹這一番作態(tài)的意圖,繞了這么半天,原來只是想塞人。知道了吳君茹的真實用意,蕭景鐸也放下心,模模糊糊地反問道:“問這個做什么?”
“我聽侯爺說,你身邊只有一個丫鬟,這哪里能成?我是你的母親,照顧你是我的責(zé)任,我自然要替你打點妥當(dāng),替你分撥幾個伶俐的丫鬟過去,就是不知你是否愿意?”
吳君茹說完后,胸有成竹地等待著蕭景鐸的回話。她剛才這一番話有理有據(jù),替蕭景鐸考慮的十分周全,無論蕭景鐸怎樣推拒,都逃不脫一個不識好人心的罪名,然后她再在蕭英和老夫人面前挑撥幾下,蕭景鐸不敬嫡母的名頭就定下了。長此以往,只要讓這類小錯誤時不時發(fā)生幾次,蕭景鐸就會越來越不得長輩喜愛,有蕭景鐸做對比,她的兒子就要好做多了。
吳君茹自覺這一番話滴水不漏,她眼帶得意,笑著看向蕭景鐸。
“你要給我分丫鬟嗎?”蕭景鐸也回以笑意,一口答應(yīng)下來,“好啊!”
“啊?”吳君茹一時還沒反應(yīng)過來,“你說什么?”
“我早就覺得清澤院人手不夠了,你要給我們分派人手,這當(dāng)然再好不過啊!”蕭景鐸道,“母親病重的厲害,秋菊除了煎藥和照顧母親外,幾乎騰不出手干別的。若能多來幾個丫鬟就好了,這樣我想派人做事的時候,就有人可使了。”
吳君茹感覺有點不對勁,趙秀蘭的存在越少人知道越好,最好讓她一直老老實實待在偏院里,一步都不要離開。可是如果吳君茹真的給蕭景鐸塞了人,雖然蕭景鐸身邊有了自己的眼線,可人手一多,趙秀蘭的存在也難免要暴露。
吳君茹心里轉(zhuǎn)了幾圈,默默推翻了自己原來的打算,不妥,不能給蕭景鐸身邊塞人。吳君茹勉力笑了笑,沒有接蕭景鐸的話茬,而是話題一轉(zhuǎn),就談起了其他事情。
蕭景鐸心里,極輕地笑了一聲。
最經(jīng)典的宅斗手段——給原配之子塞人行不通,吳君茹只能采取另一套方案,捧殺。于是,她繼續(xù)端著和善的笑意,循循問道:“你可認(rèn)字?平時都讀些什么書?”
蕭景鐸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識字?為什么要識字呢。祖母說了,我以后要繼承定勇侯的爵位,整個侯府都是我的,蕭家的兄弟姐妹都要仰仗我,我為什么還要費勁去學(xué)這些?能認(rèn)得常見的字不就行了么。”
這一番話狠狠戳到吳君茹的心窩里,她心在滴血,卻礙于自己賢妻良母的人設(shè),還要笑著稱是:“對,婆婆說得對。你以后只管玩就行了……”
起了話頭,吳君茹還要再說兩句,爭取早日把蕭景鐸養(yǎng)成一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紈绔,可是她剛剛開口,蕭英就來了。
吳君茹心中一驚,這些話可不能讓蕭英聽到,于是她只能立刻閉嘴,憋屈地將已經(jīng)到嗓子眼的話再吞回去。
“侯爺。”兩旁侍女紛紛行禮。
吳君茹也笑著走上來:“你回來了。”
蕭景鐸卻站在原地沒有動,蕭英看到蕭景鐸,面容也很快冷淡下來。
父子二人誰都不說話,屋里本來和氣融融的氣氛也變得尷尬起來,吳君茹左右看了看,笑著開口,主動做這朵解語花:“侯爺,你怎么才過來,大郎君特意前來給你請安,已經(jīng)等了許久了。沒想到大郎小小年紀(jì),竟然已經(jīng)這樣懂事識禮。”
蕭景鐸偏過頭,嘴邊露出諷刺的笑意,就連蕭英都對此嗤之以鼻:“他,懂事識禮?真是笑話。仗著自己是獨子就張狂行事,而且文不成武不就,我本打算請人來教導(dǎo)他為官之道和軍法武功,他卻不識好歹,寧愿消磨在后院也不愿意上進(jìn)。”
請人來教蕭景鐸官場和軍法上的東西?吳君茹暗暗皺眉,這分明是將蕭景鐸按繼承人來培養(yǎng)的架勢。這可不行,她必須想辦法,讓蕭英打消了這個主意。
“大郎才九歲,這么快就學(xué)習(xí)這些,也未免太早了。”吳君茹皺眉,像一個心疼兒子的母親一樣,說道,“雖說學(xué)習(xí)文武之道是好事,但也不能操之過急,不然讓大郎移了性子就不好了。”
蕭景鐸卻突然說話了:“可是你剛剛還說,我不用學(xué)習(xí)這些東西,字識個大概就行,為什么現(xiàn)在又變了?”
蕭英皺了皺眉,視線在吳君茹和蕭景鐸身上梭巡了一圈:“這是怎么回事?”
蕭景鐸站在原地,沒有說話,吳君茹卻坐不住了。
吳君茹臉上掩飾不住的尷尬,她沒想到蕭景鐸居然把剛剛的聊天內(nèi)容說了出來,有些話可以私下灌輸給蕭景鐸,但萬萬不能放到明面上來講。吳君茹本來沒把一個九歲的孩子放在眼里,沒想到這個孩子此刻卻給了她這樣大的難堪,吳君茹努力給自己圓場:“你這孩子說什么呢,圣人之道自然要學(xué),不學(xué)何以成才?你父親對你的安排極好,就按侯爺說的做吧,你以后可不能辜負(fù)了侯爺對你的一片苦心。”
吳君茹這話說得超違心,她本來是勸蕭英放養(yǎng)蕭景鐸的,現(xiàn)在卻反要給自己拆臺。吳君茹心里嘔了好大一口血,她暗暗埋怨蕭景鐸,這個孩子好邪門,怎么老是把不該說的話抖出來。
此時的吳君茹還沒有意識到,蕭景鐸本就是故意的。
蕭英的視線從吳君茹身上收回,他掃了眼靜立一邊、看似無害的蕭景鐸,冷笑一聲,道:“你隨我出來。”
蕭景鐸便知道,蕭英已經(jīng)看穿這些把戲了。
說來也是,一個能在戰(zhàn)場上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如何會看不懂后宅的這些圈圈繞繞?
蕭英大步離開,蕭景鐸跟隨其后,兩人在一個僻靜的拐角處停下。
見此處無人,蕭英也不再掩飾,直接回過身諷笑:“懂得和母親玩心機(jī),你倒是能耐了。”
蕭景鐸也不做辯解,只是淡淡回了句:“她不是我母親。”
“你……”蕭英氣急,他忍住怒氣,眼神定定地看著蕭景鐸,“頂撞父親,算計嫡母,這就是趙氏教你的規(guī)矩?”
蕭景鐸的臉立刻沉下來:“你沒有資格提我的母親,我也不想從你口里聽到任何教訓(xùn),你不配。”
蕭英身邊的隨從都露出憤怒的神色,而蕭英卻大聲笑了:“好好好,果然是我蕭英的兒子,骨頭倒是很硬。”
蕭英笑完,語氣卻毫無預(yù)兆地變得嚴(yán)厲:“但你也要知道,人是要為自己的言論付出代價的。你已經(jīng)不小了,不要以為你是我目前唯一的兒子,就能為所欲為,我不慣你這個毛病。既然你不識抬舉,那我也懶得替你操心。方才我本是想帶著你去拜訪你的武學(xué)師父,可是既然你說不想被我教導(dǎo),那么看樣子也不需要我的扶持。如此,你就繼續(xù)在偏院里待著吧,最好每日都守在你那生母身邊,學(xué)識和武術(shù),都不必學(xué)了。我倒要看看,錯過了開蒙的緊要時機(jī),你以后還能有什么出息。”
蕭景鐸垂在身側(cè)的手悄悄握起,他自然也知道,無論習(xí)文習(xí)武,八、九歲都是最關(guān)鍵的時刻。而他馬上就要十歲了,再不跟上,他就要徹底錯過了。
“想清楚了嗎,你是繼續(xù)待在后院做所謂的孝子,還是跟我回前院,認(rèn)吳氏為母,學(xué)習(xí)詩書禮儀、兵法武藝?”蕭英從容,甚至還帶著些許篤定的聲音悠悠響起。
蕭英身邊的長隨也跟著勸導(dǎo):“大郎君,父子沒有隔夜仇,侯爺不計較你之前的冒失,只要你服個軟,好好認(rèn)個錯,你就能回寧遠(yuǎn)院住,你還是我們侯府最尊貴的大郎君,吃穿住行都有侍女打理,就連讀書習(xí)武,也有最好的師父來精心教導(dǎo)。大郎君,你可要想清楚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