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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珂看著蕭景鐸,許久沒有說話。片刻后,她將蕭景鐸喚起,半勸半嘆地說道:“如果借用你的名義,東宮固然可以出一口氣,但是你要知道,子不言母之過,若你真的這樣做了,即使是她不義在先,你也會落下不孝之名,此后你的名聲再不會好。”
“我知道。”蕭景鐸低著頭,異常堅定地說道,“可是我不在乎。”
只要能讓吳君茹得到應有的報應,即使他聲名狼藉又算得了什么?
容珂點頭,道:“好,你的這個情,東宮承了。”
容珂心里說不生氣是假的,這幾天東宮如履薄冰,為了早日解決鬼兵和憫太子之事,太子連著幾日沒有回宮,成天奔波在外。可是沒有想到,他們所承受的沖擊和謠言,竟然只是出于一個無知婦人的想當然。
吳君茹想當然地想讓粥葷素均衡,所以在里面加了野菜,結果因為她一個舉動,竟然造成了這樣嚴重的后果。
容珂不惱她才有鬼了,如今現(xiàn)成的把柄送到門前,以容珂的性子怎么可能不狠狠發(fā)作一通?或許,中宮崔皇后也能籌謀一二。
容珂收斂笑意,半垂著眸子不說話,顯然已經在思考接下來的計劃。蕭景鐸看到這一幕,莫名就放了心,他輕聲說道:“郡主,在下告退。”
容珂輕輕點頭,她揮了揮手,示意侍女送客。
蕭景鐸回府后只覺渾身輕松,他沒有理會旁人詫異的眼神,也沒有解釋他為何會突然回來。他回到清澤院后,第一件事就是沐浴焚香,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太醫(yī)署的一個醫(yī)正前來拜訪蕭景鐸,他轉告了太醫(yī)署各位醫(yī)師對蕭景鐸的問候,領走時還帶走了那套染了天花的茶具。
自從蕭景鐸突然出現(xiàn)后,吳君茹就陷入一種莫名其妙的不安中,先不說蕭景鐸毫發(fā)無損,看起來并沒有感染天花,也不說太醫(yī)署的人突然來拜訪蕭景鐸,光是蕭景鐸那個輕松怡然的態(tài)度就夠讓吳君茹驚疑不定了。可是還沒等吳君茹查出什么,宮中的懿旨到了。
吳君茹帶頭在城中布粥,聲勢浩大,美名遠播,聽說就連宮中皇后都贊揚過此事,吳君茹心中得意,這顯然是皇后的嘉獎旨意。
懿旨降臨,定勇侯府所有人都要出來迎接。老夫人、蕭二嬸、蕭三嬸等人都換上最體面的衣服,就連府里剛出生的幾個姑娘都被抱出來了。蕭景鐸不緊不慢地到場,他剛進正堂,就看到吳君茹被眾人圍著,眾星拱月,高高在上。
吳君茹也看到了蕭景鐸,她不屑地冷笑了一聲,撇過頭去。蕭景鐸忍住笑意,靜靜等待接下來的事情。
吳君茹有誥命在身,和老夫人并排跪在最前方。再加上眾人心知肚明,這次多半是宮里的嘉獎,所以吳君茹理所應當?shù)毓蛟谒腥说那胺剑鼦U筆直地等待著接下來的封賞。
內侍見人已到齊,清了清嗓子,這才徐徐拉開圣旨。吳君茹不知是不是錯覺,她似乎看到內侍朝她掃了一眼,眼神中帶著莫名的悲憫。
“詔曰:定勇侯夫人吳氏,氏族之女,位居明兩,以適蕭氏。賢父母教以儀德,訓以女經,然吳氏專橫自恣,怙恩恃寵,事親不以其順,教子不以其公。先夫人子鐸穎悟敦善,肅恭誠至,母孝三年,至精至誠,歸府后卻險染天花,危急系于一發(fā)。吳氏本當教養(yǎng)如一,不分己異,卻厚此薄彼,疏忽先夫人之子,險釀大禍。宮中念吳氏乃是初犯,示以警戒,不予嚴懲。擢令吳氏嚴格掌家,約束奴仆,盡心教子,幽居養(yǎng)德,不得有所偏私,跋扈恣雎。欽此。”
吳君茹本來信心滿滿地等待封賞,沒想到卻等來這樣一封懿旨。隨著公公尖利的嗓音響起,吳君茹的心越來越涼,等聽到最后,她已經完全支持不住,撲通一聲跌坐在旁。
怎么會這樣?皇后和吳家是世交,她怎么會下達這樣一封不客氣的懿旨來訓斥她?她明明在城內擺粥棚做善事,大大宣揚了世家的美名,皇后怎會如此待她?
這個問題不光吳君茹想不通,蕭家其他女眷也驚疑不定。她們本以為只是過來湊個熱鬧,沒想到卻聽到這樣一份嚴厲的斥責旨意,還是從宮里發(fā)出來的,語氣激烈地訓斥吳君茹太過偏心,苛待先妻留下來的孩子。貴族圈里最重要的就是臉面,無論私下里怎么做怎么說,面子上卻都要端出公正賢良的模樣,而吳君茹卻被皇后毫不留情地批評,明著說她婦德有虧,這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這讓吳君茹以后如何出門見人?
蕭老夫人嚇得手腳冰涼,四肢都沒了感覺,跪在她身側的雪蘭連忙伸手扶住她。老夫人倚在雪蘭身上,嘴里還在喃喃:“惹惱了皇后殿下,以后這可怎么辦啊……”
蕭二嬸等人也覺得這次嚴重了,她朝委頓在地的吳君茹掃了一眼,連忙從吳君茹身后挪開,和吳君茹拉開界限。皇后下旨訓斥的是吳君茹,和她們二房可沒有關系,蕭玉芳蕭玉麗眼看就要說人家了,斷不能被吳君茹帶累。
不過念了一道懿旨的功夫,吳君茹在侯府的地位就從天上摔到了地下,吳君茹一直以高貴賢德的世家夫人形象示人,轉瞬間,就變成了被宮廷叱責的偏心繼母。
尤其是吳君茹為了顯擺,特意將府中所有人都召集,沒想到反倒誤了自己,被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訓斥,吳君茹怎么受得了這種落差。
吳君茹腦子暈了一暈,但她強行抑制住眩暈的念頭,猶帶著一絲僥幸地向公公詢問:“公公,我這些年盡心盡德侍奉公婆,還主動出資救助瘟疫,皇后殿下怎么會責怪我?這其中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錯?”
宣旨的公公哼了一聲,你還敢提賑災的事情,因為布粥一事,皇后在宮里吃了多少掛落,你這個罪魁禍首居然還指望著封賞?公公心中不悅,語氣中也帶出些火氣來:“吳夫人,殿下在懿旨中說得明明白白,望你好自為之,不要再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情。”
吳君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公公不客氣地抽回袖子,反手背在身后。他對吳君茹這樣不假辭色,可是下一瞬他就換了笑臉,問道:“不知府上大郎君可在?”
蕭景鐸這才起身,對著內侍遙遙施了一禮:“蕭景鐸在此,不知公公有何吩咐?”
“郎君客氣,雜家怎么敢吩咐郎君。”公公笑道,“圣人聽太子說了郎君的義舉,圣心大悅,封賞旨意過幾日就下來了,雜家這是提前和郎君報個喜呢!”
蕭景鐸露出笑意,對著公公輕輕一拜:“多謝公公提點。”
公公側身避開,笑道:“當不得。宮里還有吩咐,雜家得回去了,郎君自己保重。”
“多謝。”蕭英今日當值,現(xiàn)在不在府中,蕭景鐸就是家里最有分量的人,他主動上前送公公出門,“今日有勞公公,公公慢走。”
蕭景鐸和公公說說笑笑地出去了,吳君茹卻癱在地上,許久都回不過神,丫鬟小心地湊上去,輕輕喚道:“夫人,地上涼,該起來了。”
吳君茹雙手撐地,似是想起身,卻突然手中一軟,一頭栽了下去。
大堂中丫鬟的尖叫此起彼伏:“夫人,夫人!快來人,夫人暈倒了!”
第33章 拉攏
宣旨的公公離去后, 吳君茹就病倒了。也不知她是真病還是假病, 反正接下來半個月, 她以養(yǎng)病為由, 閉門謝客,謝絕所有來探望的人。
也可能是來看熱鬧的人。
與吳君茹的福安院相反,清澤院卻突然熱鬧起來。定勇侯府的人仿佛才想起府中還有這個院子一般, 串門的、示好的、投奔的人各式各樣, 絡繹不絕。
畢竟吳君茹被皇后寫懿旨罵, 但是蕭景鐸卻被朝廷嘉獎, 賞下一堆財物來,前來宣旨的公公都對蕭景鐸和顏悅色, 甚至隱隱透露蕭景鐸有大造化。在內宅討生活的人鼻子最靈敏不過,此時這些人怎么會看不懂風向, 大郎君眼看就要得勢, 他們當然一股腦地朝蕭景鐸撲來。
趨炎附勢是人之常情, 蕭景鐸理解他們的作法,但并不想搭理, 于是命秋菊將人全部拒了,就不再理會。
定勇侯府的熱鬧還沒有散去, 蕭景鐸又接到了一項封賞, 一位侍臣向國子監(jiān)舉薦, 推薦蕭景鐸入國子學, 國子監(jiān)祭酒允了。
那可是國子監(jiān), 最高級別的中央官學, 北鄰皇宮,周圍全是鴻臚寺、太常寺這等官署,可以說進入國子監(jiān),相當于半只腳踏入了官場,乃是全天下讀書人最向往的地方。除此之外,國子監(jiān)的待遇也相當優(yōu)越,官學的學生在學期間一律享受公費,包括衣服、膳食等都由朝廷支付,只能說國子監(jiān)是官家當之無愧的親兒子,怪不得敢用“國子”為名。
不過呢,凡事都得掰開了看,國子監(jiān)美名在外、待遇豐厚,相應入學門檻就很高。國子監(jiān)一年只招三百人,這還是這幾年朝廷鼓勵讀書,擴招生源的結果。所以,國子監(jiān)中大多數(shù)都是高官子弟,實打實的貴族學校。
如果論起蕭景鐸的身份,他是定勇侯的嫡長子,自然有資格進國子監(jiān)求學,但官場什么都講究人情往來,國子監(jiān)也亦然,招生名額本就不多,所以即使是符合條件的子弟,沒有人舉薦也很難進去。
蕭景鐸之前還在愁去哪里讀書,以備考科舉,沒想到瞌睡來了就有人遞上枕頭,還沒等蕭景鐸想出方法來,國子監(jiān)就主動向他展開門戶,這簡直是喜出望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