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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鐸側身避過,他們倆還在這里客套,而容珂卻早就走遠了。
等脫離樓外侍衛的視線后,容珂越發肆意,到最后,她干脆甩開蕭景鐸和幾位侍女,自己快步朝里面跑了進去:“阿娘!”
太子妃夏氏正坐在屋里和官眷談天,聽到熟悉的聲音,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氣道:“你還知道回來?”
容珂完全不怕太子妃,她跑進屋后,一看全是熟悉的人,越發無法無天。她笑吟吟地給幾位宰輔夫人請安:“各位夫人好,幾日不見,我怎么覺著夫人又變漂亮了?”
幾位夫人指著她大笑:“哎呦,珂珂永遠都是這么會說話。你惹太子妃生氣,可別把我們拉扯進來,我們可不會替你說好話。”
“夫人這話說的,您品高德馨,阿娘仰慕您許久,只要您坐在這里,我阿娘偷偷開心還來不及,怎么會記得責備我?”
容珂這話逗得幾位夫人大笑,就連太子妃都沒忍住,輕輕翹了翹唇角。見太子妃不再繃著臉,容珂就知道自己今日這關過了,越發輕松自在。
蕭景鐸站在門外,聽到容珂這幾句話,不由在心中贊嘆。
她僅僅一句話,非但夸了宰相夫人,還側面透露出太子妃對宰相夫人的尊崇。要知道暗中夸贊遠比明著褒揚有用,她寥寥幾語就替自己母親說了好話,還無形拉近東宮和諸位宰相夫人的距離,所以說,容珂能受寵這么久,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太子妃心中的氣順了,這才有心思給女兒打眼色:“你這么現在才回來?”
容珂立馬聽明白了,太子妃這是問蕭景鐸呢。
“忘了給諸位介紹,這位是蕭景鐸,定勇侯長子,現在在國子監就讀。今日我隨新安姑姑游玩時,湊巧遇到了蕭景鐸,方才就是他送我回來的。”
蕭景鐸雖然隨容珂一同回來,但是他異常守禮,在太子妃發話前,并不曾走入屋內,只是在外面靜靜站著。現在聽到容珂的介紹,他才應聲跨了一步,給屋里的太子妃和諸位夫人行禮:“在下蕭景鐸,見過太子妃殿下,見過諸位夫人。”
“鐸,好名字。”太子妃淡淡微笑。她早就看到容珂身后的那位少年了,不過先前忙著和女兒生氣,她還不曾細看這位郎君,等現下一看,她才發現好一個俊俏少年郎。少年十四上下,眉眼干凈漂亮,低眉斂目地站在屋門外,輕而易舉地就讓人生出好感來。太子妃的嘴邊已不覺帶出笑來:“今日是你送珂珂回來的?她這個孩子任性又不講理,今日多謝。”
“阿娘,你說我任性我承認,但是不講理從何說起?”
太子妃回頭瞪了容珂一眼,容珂雖然不服氣,但也只能閉嘴,蕭景鐸和幾位夫人一同笑了起來。
在蕭景鐸的印象中,容珂早慧近妖,心細如發,走一步算三步,是個理智的近乎冷酷的少女。然而蕭景鐸卻沒想到,在家人面前,她也會有這樣活潑嬌氣的時候。
太子妃又問了些其他問題,蕭景鐸一一作答。太子妃實在是一個溫和的人,蕭景鐸不覺對這位未來的國母好感倍增。不說太子妃,就是太子也是一個隨和溫柔的儲君,有這樣一對溫柔的父母,實在是人生最大的幸事。
蕭景鐸想到自己的父母,心中不覺有些寥落,但是沒有人能選擇自己的出生,這個念頭不過剛冒出來,就被蕭景鐸拋開了。
“你現在在國子監讀書,極好。”太子妃笑道,“日后打算從蔭蔽還是考科舉?”
“我想試一試科舉。”
太子妃略有些意外,隨即她笑得更柔和:“很好,有志向。”
這時候另一個夫人也搭話道:“你便是蕭景鐸?我聽我們家那個不成器的孫兒說到過,你成績極好,旬考次次都是上等,極為難得。”
蕭景鐸現在還不到接觸各位宰相夫人的階層,自然也認不出這位夫人是誰。但是能和太子妃坐在一處的夫人少說都是三品誥命,想來說話這位夫人的孫子就是蕭景鐸的某位同窗。蕭景鐸低著頭謙讓:“夫人謬贊了,多虧了祭酒和博士教導有方。”
“你學識出眾又肯下苦功,想必將來科考也如探囊取物,說不定哪一年,我們就能在探花宴上看到你了。”太子妃笑道,“不過我看,這一天并不算遠。”
“謝殿下吉言,蕭景鐸在此謝過殿下。”能得太子妃親口祝福,蕭景鐸受寵若驚,連忙道謝。
許是應了太子妃的話,接下來蕭景鐸在國子監的生活果然極為順遂,不知不覺,就到了啟元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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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元八年,國子監。
白嘉逸進屋時,蕭景鐸正坐在窗前讀書。白嘉逸笑著走過去,問道:“明日旬假,你要出去嗎?”
國子監十日一考,故而稱為旬考,每日旬考后會有一天假期,供學生休整調理,同樣被稱為旬假。
“不了,畢業考在即,我準備畢業考為要。”蕭景鐸頭也不抬地說道。
蕭景鐸啟元五年入學,并在三年內修完了五經,成為同年入學的學生中最快畢業的那一批。修習完對應的經書后,按國子監的規定,蕭景鐸只需完成畢業考就算成功畢業,同時獲得科考資格,可以和禮部報考明年的科舉了。
國子監將畢業考設在八月,如今已然七月,眼看考試就要到了。
白嘉逸對蕭景鐸的回答并不意外,他笑了笑,長嘆道:“我就知道。不愧是國子學雷打不動的第一,什么時候都這樣勤勉啊!”
蕭景鐸也笑了:“別人說說就罷了,你也來湊熱鬧。”
“你還來,旬考次次上等無一例外,就連歲考也碾壓眾人。你出去問問,同一屆中還有誰不知蕭景鐸的大名?”
蕭景鐸對此只是笑笑,并不想和白嘉逸多做辯解。別看白嘉逸這樣說,但是事實上,白嘉逸的成績也相當優秀。
剛入學時,白嘉逸因為不熟悉環境,犯了許多常識性錯誤,蕭景鐸一一看在眼里,心中明白,但也不去點破。之后等白嘉逸適應過來后,他也展現出超強的勝負欲來,雖然為人依舊吊兒郎當,但學業上卻相當刻苦。除了讀書,白嘉逸就像和蕭景鐸卯著勁一般,在武學上也狠下功夫,如今三年過去,白嘉逸已完全看不出從前輕浮公子哥的樣子了。
蕭景鐸也樂得碰上這樣一位勁敵,他亦毫不退讓,同時在讀書和武學發力,始終壓了白嘉逸一頭。他們倆就在這樣你追我趕的氛圍中度過三年,同時成為國子監內最快畢業的那一波學生。
白嘉逸開了玩笑之后,就轉而問起正事:“你畢業考后有什么打算?”
言語間,已經將畢業考的結果默認了。
蕭景鐸也有這個自信穩過畢業考,他毫不避諱地談起將來的打算:“我打算參加明年的春闈。”
“明年?春闈大概在正月或者二月,距今不過半年而已,你這樣有把握?”
蕭景鐸這些從官學畢業的學生稱為生徒,可以直接報名科考,不需要參加縣、州等級別的選拔。每年官學畢業的學生再加上各地送來的鄉貢考生足足有上千人,而錄取者不過二十余人,說是百里挑一一點都不為過。這些人個個都是當地的佼佼者,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卻只能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由此不難猜想,中進士是一件多么困難的事。
所以報考科舉的人都沒想過一次能中,許多人都要多考幾次,甚至有人連考四年仍未中舉。蕭景鐸畢業不過一年就敢參加科舉,倒也是膽子夠大。
“遲早都要考,或早或晚又有什么差別?”
白嘉逸點頭:“有道理。那么明年,春闈見。”
蕭景鐸也淡淡地點頭微笑:“春闈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