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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場中一片哀嚎,許多考生后悔的腸子都青了,早知如此,他們就好好研究一下原來的題目了,誰能想到,補考居然考一樣的題?
而場上還有極少一部分人,或冷靜或狂喜,但都迅速地拿起了筆。
上次考試結束之后,許多學生驟然放松,立刻出去尋歡作樂,只有極少一撮人愿意繼續鉆研考題,現在這一部分人自然得了大便宜。朝廷此舉雖然匪夷所思,但是不得不承認,這個辦法聰明極了。
考試結束后還愿意研究考題的人,必然是極刻苦極勤勉的人,朝廷當然歡迎這樣的人進入官場。如果舉子不幸沒有看題,那么想要在眾多勤奮人中脫穎而出,只有足夠聰明足夠有才,在官方漏題的情況下還能力壓群雄的奇人才可以辦到了。要么足夠勤勉,要么足夠聰明,這就是此次的選人準則。
非常不巧,蕭景鐸就正好研究了題目。所以蕭景鐸下筆飛快,文章水平比上一次進步許多。
然而等到下午的策論時,蕭景鐸的好運氣就到頭了。
因為上次漏題,這次的策論難度增大不少,凈是些生僻難寫的論題。蕭景鐸嘆氣,他就知道重考不會這么簡單。
等到考試結束后,蕭景鐸親眼看到一個小童走來,當著所有人的面給試卷糊名。許是看出了蕭景鐸的驚訝,童子解釋道:“上次泄題影響惡劣,為了公允,這次所有試卷糊名,能不能考中全看自己能耐。”
聽到童子的解釋,寒門學生立刻喜上眉梢,出身比較好的學生就很愁苦了。
糊名閱卷,家世的影響幾乎被完全屏蔽,這實在是……大膽至極。
出來之后,白嘉逸特地找到蕭景鐸,詢問道:“蕭景鐸,你這次有把握嗎?”
聽到這樣的問題,蕭景鐸好笑地抬眉,頗有些揶揄地看向白嘉逸:“怎么,你擔心了?”
如果說原來白嘉逸還有六成把握,但是現在砍去了白這個姓氏的加成,他倒真有些虛。白嘉逸長嘆一口氣,道:“沒什么可說的,這樣也好,以真能耐定英雄,我心服口服。”
蕭景鐸沒說話,重重拍了拍白嘉逸的肩膀,白嘉逸也回了一拳。
一切盡在不言中。
和白嘉逸告別后,蕭景鐸往定勇侯府走,上馬時,他看到董鵬和吳泰從路邊一閃而過。
蕭景鐸騎在馬上,一邊整理韁繩,一邊不動神色地觀察這兩人。
重考這個安排對蕭景鐸大為有利,而且所有人都被允許考試,這樣一來,舞弊之人非但沒有暴露,反而隱藏了身份,順勢混入眾多考生中。
這自然是最好的,董鵬吳泰二人沒有暴露,便不會牽扯到蕭景鐸身上,漏題一事的原委也就不會被人知曉。
可是蕭景鐸卻不得不多算幾步,萬一董鵬和吳泰二人落榜,心中不甘,想要多拉一個人下水怎么辦?
董鵬似乎感覺到一道充滿審視的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他汗毛乍立,立刻回頭,卻只看到洶涌的人潮,以及貴族家極盡精美的馬車。
是他想多了吧?董鵬搖了搖頭,這幾天擔驚受怕,許是出現幻覺了。
……
禮部。
一個閱卷官員看到一份試卷,立即露出驚喜的神色,他連忙把同僚喚過來:“快看,這篇文章寫的簡直好極!”
這份試卷立刻傳遍屋子,最后,這篇頗為不俗的文章到了主考官手里。
和其他人不一樣,主考官禮部侍郎知道的卻要多很多,他一看這篇文章,心中就狠狠跳了一跳。
這不是,寫在那張紙條上的文章嗎?莫非還有人膽敢舞弊?
可是他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測,讀完之后,繞是禮部侍郎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世上竟有這么巧的事,與其說這篇文章舞弊,莫不如說太子手中寫紙條的那個人,在模仿這篇文章,而且還模仿地拙劣不堪。
禮部侍郎又細細讀了一遍,越讀心中的驚異越甚。簡直妙極,他上次看那張紙條的時候就覺得難受極了,現在總算看到了完整版,而不是東一句西一句拼湊起來的仿造品,禮部侍郎從頭通讀到尾,大感暢快!
奇才啊奇才,顯然這不是一場考試就能寫出來的文章,想必科舉結束之后,此人回家又仔細琢磨了很久。然而誰能想到,雜文科竟然重考了,還用了一樣的題目,這反倒成就了此人此文。
禮部侍郎看著頁首龍飛鳳舞的“天對”兩字,并不覺得這個考生狂妄,反而欣賞此人的直率自信。
看到禮部侍郎的表情,其他官員還有什么不懂的,當即就有人提議:“這篇文章出彩非常,不若,我們將他定為榜首吧!”
這句話一下子把沉迷文章的禮部侍郎拉回現實,他臉上的笑冷淡下來,垂眸思索了片刻,最后果斷地搖頭:“不妥。”
其他閱卷官疑惑:“為何?”
禮部侍郎搖頭不語,他自然不會說這篇《天對》犯了舞弊的忌諱,禮部侍郎雖然想不通那張奇怪的紙條和手里的文章到底是什么樣的因果關系,但是他卻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種事情,最好還是避諱一二。
于是,禮部侍郎摸了摸胡子,高深莫測地說:“此篇寫的十分出色,定為第一太過鋒芒畢露,不如,就定為第二吧。”
于是,因寫的太好而避居第二的《天對》,就這樣出現了。
前世的事情再一次如約發生。
全部試卷閱完,糊在名字上的紙漿也可以拆了。眾人迫不及待地將《天對》拆開,發現竟然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奚文驥。
禮部侍郎這才暗暗松了口氣,還好還好,不是董鵬吳泰,也不是蕭景鐸。他原以為這個人和舞弊脫不開關系才不肯讓奚文驥作第一,現在看來,反倒委屈人家了。
禮部侍郎又將考中的卷子翻了翻,沒翻幾張,他就看到了蕭景鐸的名字。
侍郎露出欣慰的微笑,還好,是個有真才實學的,也不枉太子殿下繞這么大一個圈子,也要費心保住他。
而涉嫌舞弊的董鵬和吳泰,自然泯然眾人,與金榜無緣了。
這屆進士科的登榜名單已出,禮部的人都搶著過來閱讀新科進士的考卷。禮部侍郎也不阻止,拈著胡子看了一會,才對下屬們說:“行了行了,卷子什么時候看都行,先把字寫得最好的人叫過來,謄寫放榜名單為要!”
“侍郎說的是,兩天后就要放榜,這可耽誤不得。”
進士放榜,這是全長安的大事。一大早,禮部的東墻下就圍了里三層外三層,堵得水泄不通,這其中有心急的舉子,也有前來看熱鬧的民眾。
“怎么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