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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嘆氣:“唉,要我說鐸兒就是倔,選官這種大事,怎么還能端著架子不肯低頭呢?若是他早些和大郎服軟,讓大郎替他周旋周旋,怎么會被打發到外地!”
“那倒也是,外官終究不如京官請貴。”
蕭三夫人嗤笑:“就算晉江縣縣丞這個官職不好,那也是人家自己考下來的,二嫂也真是臉大,居然還嫌棄起來了。”
這句話一下子戳到了蕭二夫人的痛腳,她不知為蕭景虎愁白了多少頭發,而蕭三夫人還敢當著她的面暗諷,蕭二夫人的火嗖得一聲竄了起來:“三弟妹這話是什么意思?”
不提女眷這里又陷入嘴仗中,被女眷頻頻提起的蕭英卻有著完全不同的看法。
“你是說,他被分配了晉江縣的縣丞?還是從八品下的品秩?”
“回侯爺,小的是這樣聽到的。”
“從八品啊……”蕭英忍不住站起身,在屋子里來回踱步。
后宅婦人們可能不懂,但是蕭英不會不清楚,破格提升,這意味著什么。
授官非常嚴格也非常死板,基本沿著一條線走到頭,尤其在初期,每一個官職之后的升遷職位基本都是固定的。按照官場內默認的規矩,新人的第一個官位都是九品,出身較好、進士及第的去秘書省等之地當校書郎,稍次的是正字,再次是縣尉,但是很少有人能打破九品這個限制,一起步就是從八品的縣丞。一般來說,新人在縣尉上磨礪幾年,等資歷夠了,才會被提升為縣丞。
之前也有同僚打聽過,暗示他要不要給長子活動一二,但是蕭英笑了笑,沒有作答。雖然他沒有表態,但這已經是最大的表態,蕭英原來設想,在其他人的排擠下,蕭景鐸多半要吃些苦頭了。
但是蕭英怎么也想不到,沒有他出面,蕭景鐸居然還能得了從八品的缺。官場里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沒有其他人授意,蕭英根本不信有人敢把蕭景鐸從九品提為八品。
“這個人,是誰呢?”蕭英低不可聞地喃喃。
其他人看不起外官,一心朝京官撲騰,然而蕭英的目光卻不會這樣局限。外地官員也有外地的好,天高皇帝遠,沒有太多上級的束縛,反而容易做出政績,到時候調回京師,那就是步步青云的路子了。戎州偏遠不假,是個棘手的職位也不假,可是在官場里從來不怕難題,怕的是連面對難題的機會都沒有。
蕭英嘆了口氣,似乎,事態要超出掌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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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的調遣令已經下發,蕭景鐸不日就要動身遠赴劍南,去當一個西南邊陲縣城的二把手。按照品級,晉江縣中縣令最大,其次是縣丞,再次是主簿、縣尉這些。晉江縣令是他的頂頭上官,為了不讓上級留下不好的印象,接到調令沒多久,蕭景鐸就準備著出發了。
劍南道地處偏遠,而且入蜀極為難走,所以一切都要從簡,蕭景鐸身邊的這些隨從丫鬟,顯然就要留下一部分了。
自從清澤院的丫鬟知道劍南在哪里后,蕭景鐸的耳根一下子清靜了,就連往常花蝴蝶一樣的海棠也默默閉了嘴,這幾日能避多遠就避多遠。蕭景鐸正好乘此機會清洗人手,其他院派來的眼線全被被他以輕裝赴任之名留下,隨著他去劍南的,都是信得過的人。
外院以蕭林為首,內院他只信得過秋菊,但是路上只有秋菊一個人也忙不過來,蕭景鐸斟酌片刻后,又選了惜棋。這些年觀察下來,海棠一心想著老夫人不說,琴棋書畫四個丫頭也各有心思,但是在所有人之中,惜棋算是最拎得清的,而且腦子也精明,蕭景鐸愿意給聰明人一個機會。
敲定了隨行的人手,路上的行裝也要打點,從蕭景鐸到蕭林再到秋菊,每個人都忙的團團轉。在這期間,蕭景鐸收到好幾封宴會的帖子,都被他一一推拒了。和這些留在京城的同年不同,蕭景鐸的官任在外地,路上花費的時間多,而且他還想快些去赴任,哪里有時間陪他們宴飲。也是這時候,蕭景鐸才知道,同批二十二個進士中,所有人都通過吏部考核,雖然對于官職有人歡喜有人愁,但好歹有官可做。這其中,一半的人去校書正字,另一半的人去長安周邊的縣城做縣尉,雖然去處各不一樣,但總體來說,絕大部分都留在了長安或者近郊,唯有兩個人是例外。
蕭景鐸算一個,另一個,居然是白嘉逸。
為此白嘉逸還特意來和他哭訴:“我為什么被打發到了西北邊陲,那里好荒涼啊,我不想去!”
蕭景鐸今日到東市置辦行裝,順便陪白嘉逸坐一坐。聽到白嘉逸的話,蕭景鐸非常淡然:“那你敢不去嗎?”
“我不敢。”白嘉逸怏怏地耷拉著腦袋,道,“唉,提起這個就傷心。對了,你去了哪里?”
蕭景鐸頓了頓才說:“劍南道,戎州,晉江縣。”
白嘉逸愣了很久,突然大笑出聲:“哈哈哈,我以為我已經很慘了,沒想到你比我還遠!我想想,戎州……哇,我記得那里不太太平吧。”
“彼此彼此。你赴任的地方是西北邊陲,再北就是突厥,西邊是隴右馬場,歷來都是摩擦紛爭之地,時不時就要被游牧部落騷擾,你又比我好到了哪里去?”
相互捅完刀子后,這兩人終于可以好好說話了。
白嘉逸靜了片刻,突然收起玩笑的神色,端起酒杯說道:“我要去西北,而你不日即將奔赴蜀地,從此一南一北,相見更不知在何時。蕭景鐸,保重!”
蕭景鐸也舉起酒杯:“保重。”
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后,白嘉逸又湊過來擠眉弄眼:“你看我們馬上就要離開長安這個銷金地了,不如趁這段時間,我帶你去其他地方好好玩玩?”
“不必,你自己留著吧。”蕭景鐸就知道白嘉逸正經不過幾個瞬間,接下來他還有安排,沒時間坐在這里聽白嘉逸胡扯,所以蕭景鐸喝了餞行酒,就打算告辭了。
“你又要提前走!我還約了夏三郎,你不等等他嗎?”
“夏三郎,可是破了江州案的夏三郎夏之衡?”
“對,就是他。”
蕭景鐸默了一下,突然升起濃濃的興趣和探究:“你怎么會認識他?”
“白家和夏家有些親戚關系罷了。”白嘉逸說得含含糊糊。
蕭景鐸點點頭,沒有追問,不過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夏家是太子妃的娘家,多年前在國子監時,白嘉逸曾隨口提過,白家老夫人托了門路才將他安排進國子監。現在看來,托的恐怕是太子妃的門路。
怪不得,他們倆被安排在一個學舍,不知道這究竟是巧合還是祭酒特意為之。
不過即使如此,蕭景鐸也不能再坐下去了,他六月中,最遲六月下旬就要動身,實在沒時間和白嘉逸閑聊。所以他堅定地拒絕了白嘉逸的挽留,離開酒樓,到東市里置辦東西。
出門時,蕭景鐸似有所感,回頭望了一眼。白嘉逸察覺到他的視線,隔著半開的窗戶,笑著對他揮了揮手。
他們曾是最親近的同窗,在一個屋檐下共住三年,如今蕭景鐸要去劍南,而白嘉逸不日奔赴西北,兩人一南一北,背道而馳。這段時間兩人都很忙,恐怕再也抽不出時間相聚了,不知今日一別,下一次見面又在什么時候。
蕭景鐸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氣,就大步往外走去。
一旦進入官場,許多事情就由不得他們了,相聚和離別都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可是無論如何,他們都要繼續往下走。
長安分東西兩市,除此之外街道兩邊不允許開辦商鋪,所有行商之人都要集聚在東西兩市,接受朝廷的統一管轄,尋常百姓購置家用也常來東西兩市,所以又叫買東西。整個長安甚至整個帝國的商隊都集中在這里,可想而知,東市和西市會有多么熱鬧。東市在城東,周圍全是權貴府邸,商品和店鋪的規格都要高一些,但是西市坐落在魚龍混雜的城西,里面有數不盡的異域商隊、奇珍異寶,號稱可以買到天底下所有的東西,可見其繁華。而蕭景鐸為了方便,沒有去西市,而是去了價錢稍貴但是人少又安全的東市。
蕭景鐸帶著蕭林等人打點行裝,其中醫藥必不可少。蕭景鐸站在藥行里,仔細地挑選藥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