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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鐸的聲音冷淡,眼神更是冰冷,宮女被激得渾身一顫,抬頭去看容珂:“長公主……”
這一切順利的出奇,崔太后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站起來說道:“乾寧,現在你還有什么好說的?這個宮女當眾指認,看來,確實是你給母親下毒?!?
容珂忍不住嘆了口氣:“莫非在你們眼里,我容珂要讓一個人死,會用這樣愚蠢的法子?既然你們這樣看不起我,看不起銀梟衛(wèi),我只好真的將他們喚出來了?!?
容珂抬高聲音,道:“把東西拿上來吧。”
殿門外立刻走進好幾個黑衣銀面的人,侍衛(wèi)伸手想攔,對方“刷”的一聲將刀半抽出鞘,侍衛(wèi)立即被嚇得倒退一步。
殿內還坐著太后、皇帝和諸多親王公主,他們卻敢當眾拔刀,可見有多么目中無人。這群人沒有理會殿中之人,而是徑直走到容珂面前:“殿下?!?
“把東西拿出來。”
一個銀梟衛(wèi)上前來,雙手呈上一個折疊的整整齊齊的紙包,打開之后,里是一堆微微泛黃色的粉末。
和靜郡主也從內殿出來了,站在一旁不知看了多久??吹竭@一幕,她忍不住問道: “這是什么?”
容珂拈起幾粒細粉,放在指尖上看了一會,抬頭去望崔太后:“這是什么,太后,你說呢?”
崔太后的臉色還是一如既往的嚴肅:“這我怎么知道?你別想轉移視線,毒物馬錢子就放在這里,你還想抵賴?”
“太后竟然說不知道。這可是我派人從給太后辦事的內侍手中替換下來的,你花了大功夫將這些粉末摻和到曾祖母藥中,你真的不認識嗎?”容珂將手中的粉末吹散,側頭吩咐道,“給圣人和各位叔叔、姑母拿過去,讓他們也看看?!?
容瑯想要拿過來細看,被夏太后攔住了,他只好遠遠看了一眼:“這究竟是什么粉末?”
梁王讓人拿過來仔細看了看,還拈了一小點在鼻尖輕嗅:“我怎么覺得,這像是什么石頭磨碎了,并不是藥粉?”
“對啊。”崔太后說道,“天下毒都是出自藥材,石粉還能有毒不成?”
容珂斂起袖子不說話,蕭景鐸很自覺地站了出來:“天下毒雖然多出于草木,但是也不盡然。這是金剛石磨成的粉末,抱樸子有載,扶南出金剛,生水底石上,如鐘乳狀,體似紫石英,可以刻玉。金中之精者,世所言之金剛石是也。金剛石多用于刻玉,在尋常首飾店就可以尋到。金剛石極硬,同時極脆,在水中不溶,但是極為粘油,擊碎后混入藥、膳中,可以粘連在胃臟中,積年不化。這種石粉一時半會看不出什么效果來,但是時間長了,它會慢慢磨損胃臟,最后甚至將胃臟磨出血洞?!?
和靜倒吸一口氣:“那會怎么樣?”
“隨著時日加深,會逐漸吐血,而且極為疼痛。”
容珂接話:“崔太后,你的宮里為什么會有這種東西?”
“這種石頭看著晶亮,買回來做首飾,圖個新鮮罷了。”崔太后捋了捋袖子,淡笑著問道,“怎么,你們竟然還真信這種荒謬的說法了?不過是石頭罷了,怎么會讓人吐血,明明馬錢子這種劇毒才是罪魁禍首。”
蕭景鐸沉默了好久,然后說道:“馬錢子是劇毒不假,只是,諸位醫(yī)女好歹是尚藥局出來的,莫非連馬錢子中毒后的癥狀都認不出來嗎?”
這話醫(yī)女很是不服,她站出來說道:“這是《本草》里記載的,中毒者痛若斷腸,承羲侯莫要信口開河?!?
“馬錢子,又名番木鱉,味苦,大毒。據載,鳥中其毒,則麻木搐急而斃;狗中其毒,則苦痛斷腸而斃。若誤服之,令人四肢拘攣?!笔捑拌I說完后,很是不客氣地對醫(yī)女說道,“你背錯了癥狀?!?
苦痛斷腸,那是狗中毒才會這樣,這個醫(yī)女學的一知半解,竟然把狗的癥狀安到吳太后身上了。
容珂眨了眨眼睛,想笑,愣是忍住了?!耙绖偛潘姡婺鸽m然吐血,但并沒有痙攣抽搐。這樣看來,若不是《本草》有錯,那就是這位醫(yī)女診斷失誤,曾祖母并沒有中馬錢子,而是被人混了這種無毒無味的金剛石粉。尋常人不會注意這種細碎的石粉,而且銀針也驗不出來,偏偏這是一種惡毒的慢性毒.藥,非但會讓人吐血不止,而且還極為痛苦,防不勝防?!?
容珂讓人把金剛石粉拿到和靜郡主面前:“和靜,這幾日曾祖母的湯藥膳食都是經你之手,你來看看,你對這種石粉有沒有印象?!?
和靜皺著眉,拈起幾粒金剛石粉,仔細看著,片刻后,她臉色蒼白,嘆道:“我曾注意過這種東西,當時我以為這是宮人們不用心,將土混到了藥中,可是當時的宮女和我說,這是一味藥。我還親手將這碗藥喂給了祖母……”
“不可能?!贝尢罄湫χf道,“這些都是你們的一面之言,誰知道真假?況且,這些金剛石是下面人見了新鮮,送進宮圖個樂子,哀家并不曉得母親這里是怎么回事?!?
“既然是為了把玩,為何要磨成粉末?”容珂問。
崔太后高高揚著下巴,并不肯回答,只是一口咬定:“荒謬。煎藥的宮女明明白白指認了你,可見你就是她的主子,你還不承認?”
蕭景鐸說道:“方才宮女喚殿下為長公主,從稱呼上便差了。永和宮和公主府的人,都以殿下相稱,并不喚長公主?!?
崔太后一噎,說:“這又能說明什么?她分明就是……”
“都行了!”大殿后突然傳來一聲怒喝,宮人們連忙轉身跪拜,崔太后也閉了嘴,扶手行禮?!澳赣H?!?
吳太后由人扶著出來了:“你們一個個的,還真是能耐了,都盼著我死呢!”
這下其他親王公主也不敢站著了,紛紛跪下:“不敢?!?
“你們有什么不敢的。”吳太后還是氣沖沖的樣子,崔太后想要說動吳太后,喚道:“母親……”
“你閉嘴!”吳太后極其不客氣地罵了一句,她胸脯上下起伏,待終于平靜下來,看向容珂說道,“你隨我過來?!?
容珂和崔太后都羅列了證據,但吳太后只喚容珂。崔太后被劈頭蓋臉地罵了一句,現在還被晾下,臉色已經極為難看。和靜想跟著進去,卻被吳太后喝?。骸澳憔驮谕饷娴戎??!?
容珂隨著吳太后進內殿,殿外的諸人相互看看,都低頭陷入沉寂。崔太后高高站著,目光最為陰沉。
寢殿的門被關上,吳太后在宮女的攙扶上坐到塌上,容珂跟到垂簾前,就停住了:“曾祖母喚我何事?”
吳太后坐在塌上歇了一會,問道:“你說的事情,是真的?”
吳太后的身體向來健朗,而現在卻仿佛一夜衰老,就連聲音也蒼老嘶啞了。容珂聽到這句話,嘆道:“曾祖母,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吳太后活到如今,大半輩子都在后宮里沉浮,不知看過多少后宮女子崛起又轟然倒塌,這些爭寵和陷害的手段,吳太后只需一眼,就能看個八九不離十。吳太后雖然一直呆在內殿,但是外面發(fā)生了什么卻一點都沒漏,只論容珂和崔太后各自的表現,吳太后也能猜個大概了。
吳太后沉默,她當了這么多年至高無上的太后,從來都是別人廝斗,小心地拉攏她,吳太后怎么也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成了后宮斗爭的籌碼。
“你能從崔太后宮里拿到證據,原來我們還是小看了你。崔氏機關算盡,卻連自己的宮殿都看不好,真是好笑?!眳翘髥÷曅α耍α艘粫曇舳溉晦D厲,“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你都是知道的?要不然你也不會將計就計,在最后關頭反將一軍。我還真是養(yǎng)了些好兒孫好后輩,我的兒媳用毒殺我,想讓我受折磨而死,而我的曾孫女,明明發(fā)現了一切,卻按兵不動,順勢而為,最后得個一箭雙雕。你們還真是出息!”
容珂停了好久,才緩慢地開口,打破滿室沉默:“曽祖母,在您心中,我就是這樣的人?從小您就一心向著和靜和江安王,那些是您的親生骨肉,我自知拼不過,便不做奢望??墒呛髞砟?,向卉她險些殺了我!你還是一昧偏向向卉,莫非在您心里,我的性命,連向卉這個外人都不如?”
吳太后想說什么,卻被容珂打斷:“我知道你想說向卉她懷了孕,她孩子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了嗎?親疏有別,容珂明白,既然如此,那成王敗寇的道理,也希望曾祖母一并記下?!?
容珂說完轉身就走,顯然不想再做停留。隔間外掛著一道珠簾,容珂伸手掀開簾子,嘩啦一聲任由珠簾墜下。
五光十色的琉璃珠左右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容珂的身影隱在琉璃珠簾后,看起來模糊不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