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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宮女怯怯地看了崔太后一眼,“鄭王殿下,起兵了……”
起兵了。崔太后身子往后仰了一下,好容易才穩住身形:“他這么就……起兵了呢!志兒啊,她就在逼著你造反啊!你怎么能起兵呢!”
兩儀殿內,容珂將奏折狠狠扔到地上:“你們一個個給崔家說話,給鄭王說話,看看,你們口中有世家之德的鄭王都做了些什么!”
奏折就砸在袁尚書腳下,袁尚書沒有動,還是段公彎腰建立起來,拉開看了看,無奈地嘆了口氣:“鄭王他……年輕氣盛,走岔了路啊。”
段公將奏折遞給袁尚書,袁尚書這才接過來看。看完之后,就是袁相也沒什么話可說:“鄭王才十四,少年氣性,指不定是被身邊人蒙蔽了,這才作出這等事。”
白嘉逸是補闕,雖然僅有從七品,但是卻是天子近臣,可以和宰相同堂議事。聽了袁相的話,白嘉逸說道:“袁相這話不妥,便是少年氣盛,十四也該明事理了。造反這等傷天害理、大逆不道的禍事,豈是因為年少就可以輕輕掀過的?若是如此,年輕人殺人放火,只需事后說一句年少無知,豈不是都無罪了?”
袁相和崔家淵源甚廣,若是平時,一個晚輩敢這樣和他說話,袁相早摔袖子了,可是現在袁相卻什么都說不出來。鄭王帶著人在齊州起兵,就算打了清君側的名義,也不能改變他帶兵造反的事實。
親和世家的袁相被堵住了口,段公向來都是老好人,現在他看出了容珂的意思,除了嘆氣,也不能反對什么。畢竟,容珂現在占理占法,她想做什么,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攔了。
丞相中主舵的兩個人都啞巴了,其他丞相更不會多說什么。容珂終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局面,她挺直了腰,朗聲說道:“鄭王起兵,圖謀不軌,大逆不道,當以謀逆亂黨之罪論處。念他是高祖嫡子,崔太后唯一的子嗣,便再給他一次機會。若是他迷途知返,尚可從輕發落,若不然,一概按律處置。現派人前去圍剿鄭王極其黨羽,諸位相公,心中可有主將之選?”
遠征吐谷渾的隊伍年初才出發,四月傳回戰報,蕭景鐸在庫山遭遇吐谷渾,大敗敵軍,首戰告捷。這幾日不時有捷報傳回,前幾日軍士送回消息,耿睿老將軍已經帶兵打到了吐谷渾腹地,他們兵分兩路,一路由耿睿老將軍親自率領,另一路由承羲侯蕭景鐸率領,深入積石山,欲要攻其牙帳,活捉吐谷渾可汗。吐谷渾的勝利只是時間問題,這種時候,朝中武將還在外抗敵,鄭王卻領人在國內叛亂,這已經不僅僅是造反的問題了,他這是誤國。
雖然吐谷渾的勝利近在眼前,但是遠征的部隊也不能勝利后就立馬飛回來,現如今留守京師的兵力并不夠,而且很多能將都隨著遠征軍出去了,現在倉促間找人去平叛鄭王,一時半會,還真沒什么合適的人選。
隔日早朝,全朝也在商議這件事。
容家的人素來有貌美善戰的美名,一致對外時很是齊心,手段也夠狠。崔太后能被逼到這種地步,新安大長公主、梁王等也出力不少。現在聽說要出擊鄭王,王族們也都活躍起來,容家沒有蠢人,現在他們都看得一清二楚,這次平叛不只是容珂和鄭王之間的戰爭,更是皇族和世家之間的戰爭。若是打贏了,數百年來世家把持朝政,甚至比皇族還是勢大的局面,即刻就能扭轉。
梁王和齊王都請戰,這次是容氏和世家的戰爭,容珂很大方地選了皇族人出戰。當年高祖帶著玄鐵騎掃蕩天下,平定四方,如今,容氏的子侄將再次踏上先輩的征程,用戰績告訴天下人,這片土地究竟聽誰的。
梁王和齊王各領了一道行軍總管,即刻便帶兵出京。他們走后沒多久,吐谷渾的戰報送回長安,說是吐谷渾可汗已死,他們俘虜人數千余,牛羊二十萬,正要班師回朝。
容珂直接下了急召去軍中,讓蕭景鐸不必回京,直接帶人去齊州平叛。
身上挎著加急戰報的士兵一路疾馳,到了軍營也不勒馬,幾乎是滾著從馬背上跳了下來。站崗的士兵連忙去牽馬,送信士兵剛剛站穩,就拉住巡邏的士兵問:“將軍在哪兒?”
“大營里。”
士兵抹了把臉上的灰,飛快朝正中的大營跑去。
“將軍,有軍報!”
“進來罷。”
親衛掀開簾子,這才放行。送信人走到案前,單膝跪地,雙手奉上密信:“蕭將軍,朝廷發來的加急詔書。”
案后的人抬起頭,他一身甲胄,燭臺的光映在黑色的鎧甲上,冰冷又堅硬,而等他抬起頭來,仿佛將簡陋的軍帳都照亮了。他冷淡的神色配上冰冷的鎧甲,竟然意外相得益彰。
送信人眼角隱隱掃到蕭景鐸的動作,頭又往下低了低。這就是軍中有名的蕭將軍,兩年前他帶著人剿滅突厥,現在又率領右軍掃蕩吐谷渾,他的赫赫戰功和他的容貌一樣出名。這樣一個高高瘦瘦、白凈漂亮的人走在軍營里實在太扎眼了,走在哪兒都少不了被人圍觀,可是等提起他的名字,再混的兵油子都不敢冒犯。
蕭景鐸治軍之嚴在軍中是出名的,送信的士兵知曉蕭景鐸的規矩,當下跪在地上也不敢插科打諢。可是他呈上信件后,等了許久,都沒等到后話。他偷偷抬眼,發現他們的玉面戰神垂眸看著信封,手指在封皮上拂動,雖然臉上還是沒什么表情的樣子,但莫名讓人覺得他在笑。
送信士兵腦子一抽,忍不住問了一句:“將軍,你怎么不拆信?”
這句話一說完送信士兵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子,果然蕭景鐸抬起頭的神色不大好:“逾越,念你傳信有功,這次不予懲罰。若有下次……”
“不會有下次了。”送信士兵連忙接話。他趕緊低頭,往外邊撤退:“不敢打攪將軍,屬下告退。”
他走了一半,突然又被蕭景鐸叫住:“殿下她怎么樣了?”
“殿下?”送信士兵問,“哪個殿下?”
士兵看到他們的將軍抬頭抵住眉心,看起來很是無奈:“自然是乾寧殿下!”不然還能是哪個?
親王公主,乃至皇后,都可稱殿下。送信士兵覺得自己很委屈,宮里那么多殿下,誰知道蕭景鐸問的是長公主啊!
“長公主一切都好。只不過這幾日京中多事,再加上兩線打仗,長公主要處理兩地的戰報,還有朝中內政,頗為繁忙。”
鄭王的消息吐谷渾這邊也聽到了,這么多政務堆積在一起,她晚上指不定要忙到什么時候。而宮內又不太平,恐怕她睡都睡不好。蕭景鐸眼睛盯著筆格,過了一會,轉頭看向傳信士兵:“你怎么還在?”
士兵被問得目瞪口呆,他見蕭景鐸久久沒說話,以為有什么要吩咐的,這才一直等著。可是蕭景鐸想了那么半天,就只是趕他出去?
上頭人的心思果然猜不透啊,傳信的小兵一邊想著,一邊告退:“屬下這就告退。”
等大帳里沒人后,蕭景鐸的視線又移到信封上,上面寫著清雋有力的幾個楷字:“行軍總管蕭景鐸親啟——乾寧。”
信封內也是一樣的字跡,可見都是出自同一人。隨著容珂親筆手書一同傳來的,還有鄜州的符令。
任蕭景鐸為鄜州都督,率軍直赴齊州,隨梁、齊二王平叛。
大軍拔營時,蕭景鐸沒有隨著大部隊一起走,而是帶著右軍,取道鄜州、潞州,直奔河北道。
蕭景鐸在潞州遇到了梁王的隊伍,鄭王從齊州出發,之后便一路向洛陽挺進,看來是打上了洛陽的主意。
可是沿路這么多刺史都督,他們又不是瞎子,怎么能任由鄭王過境。而鄭王才十四歲,仗著一股沖動勁起兵,想回長安救母,可是他自己卻沒什么實際經驗,連政務都由長史代勞,更別說領軍打仗。沒過多久,鄭王軍隊內部就爆發了內訌,鄭軍指揮權不明,軍令也是朝令夕改,手底下這些將領誰都不服誰,誰都想要指揮全軍,而鄭王自己還壓制不住。雖然有崔家的人隨行幫襯,但是和隴西貴族出身的容氏不同,崔家修史編書、處理文政就罷了,行軍打仗卻是致命短處,有他們幫襯,鄭王反而越發不知道該怎么辦。等一正面遇到蕭景鐸、梁王的軍隊,鄭軍立刻土崩瓦解,一瀉千里。
這場仗,贏得毫不費功夫。
蕭景鐸本來也沒把這場戰爭當一回事,他只是替容珂出來收拾殘局罷了。畢竟這是皇室和世家的較量,梁王和齊王的戰功都是自己的,容珂同為皇族,沒有功績哪能說得過去,所以只能千里迢迢調來蕭景鐸。蕭景鐸的功勞,自然就算在容珂頭上了。
他們輕輕松松便打散了鄭王的主力軍,甚至還生擒了鄭王。蕭景鐸和梁王的軍隊同行,押送鄭王回京。
大軍駐扎要離城十里,也不許臨近農田,他們只能找了處平坦地方扎營。如今已經離開了洛陽城,等再過一天,就能走出洛陽邊界了。離開了洛陽,長安就近了。若是快馬加鞭,八百里加急,一天就能騎馬從洛陽趕到長安,不過蕭景鐸帶著軍隊,軍中大部分都是步兵,林林總總消耗下來,總得走四五天。
親衛在大帳外喊了一聲,蕭景鐸應聲,一個全身都掛著精甲的親衛才掀簾子進來:“都督,梁王請你到大帳議事。”
“何事?”
“傳信的人說是鄭王的事,鄭王昨日絕食了,梁王不知道該怎么辦,特來找都督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