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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些松雪也很傷感，她們共事許多年，雖然每個人負(fù)責(zé)的方向都不一樣，但終究朝夕共處，感情深厚，誰能想到，人說沒就沒了呢。

斯人已逝，傷感這些也沒有用了，當(dāng)務(wù)之急是解決梁王。明月和夏風(fēng)都因梁王而死，處理了梁王，才是對逝者最大的緬懷。

松雪收拾好情緒，問：“殿下，程女官畢竟不同尋常，現(xiàn)在她落入梁王之手，我們要怎么辦？”

松雪對程慧真的事一知半解，但是容珂卻是清楚程慧真底細(xì)的。她神色淡淡，道：“怕什么，靠她，不壞事就是萬幸了。”

也是。出事之后松雪心里一直緊繃著，就是走在路上也七上八下，但是現(xiàn)在一看到容珂，她莫名覺得安心。便是害死了兩個姐妹的梁王，仿佛也不足為懼了。

松雪放下心頭的重負(fù)，突然發(fā)現(xiàn)周圍的環(huán)境也太差了。她皺著眉站起身，道：“殿下的住所怎么能這樣簡陋？殿下您且等一等，奴這就去收拾。清蘭，你隨我來……”

松雪等幾位女官的到來，立即改變了軍營里的氣氛，外圍還是嚴(yán)肅鐵血的軍營，一走到容珂所在的主帳，仿佛頃刻間從軍隊回到了太極宮。衣袂飄飄的宮女輕聲慢語，禮儀繁復(fù)，女官們各司其職，雖然人少，但毫不馬虎地?fù)纹鹆藬z政公主的架勢。每日三軍將領(lǐng)來找容珂匯報戰(zhàn)績，都會看到峨眉皓首的女子在軍營里忙碌，一封封戰(zhàn)報經(jīng)由她們的素手，按輕重緩急分為好幾摞，整齊地放在容珂案前。時常出入兩儀殿的蕭景鐸沒覺得有什么，但是好些沒見過這種架勢的將軍卻嘖嘖稱嘆，女子參政，竟然活躍至斯。

梁王據(jù)守洛陽不出，蕭景鐸等人雖然將洛陽圍了個結(jié)實，但是他們投鼠忌器，并不敢強力攻城。這樣一來，這場仗就愈發(fā)難打。容珂每日都要和軍中將領(lǐng)議事，但她多是了解情況，并不多插手軍務(wù)。容珂不得不承認(rèn)，相比于用兵打仗，她更擅長內(nèi)務(wù)。畢竟她從小長于宮廷，擅于猜測人心、處理內(nèi)政，而蕭景鐸就不一樣了，他生于農(nóng)家，住過侯府也住過佛寺，他在邊疆擔(dān)任過縣令，也去大漠參加過戰(zhàn)役，他對農(nóng)桑等實務(wù)和戰(zhàn)局的把控，其實要優(yōu)于容珂。

不過容珂并不是一個一昧攬權(quán)的人，既然自己不擅長，那就交給擅長的人做。而她自己盯上了軍營里的內(nèi)務(wù)，譬如糧草儲藏，戰(zhàn)馬喂養(yǎng)等事，其實有許多冗雜又不合理的地方。等漸漸入冬，益州、徐州、蕭景鐸的軍隊聯(lián)手打了好幾個月后，梁王終于撐不住了。

洛陽城破，大軍拔營。軍隊離開后，好些人這才發(fā)現(xiàn)，朝廷軍各營地的邊線都是直的，整整齊齊排成八卦模樣。

洛陽的官員見了這些，都在心底感嘆，乾寧其人，乃是上天之鐘愛啊。

洛陽這一戰(zhàn)打的艱難，好不容易攻破城門，緊接著，梁王便由人護(hù)衛(wèi)著沖出重圍，朝齊州方向逃去了。蕭景鐸親自帶人去追，而容珂站在滿目瘡痍的洛陽城內(nèi)，深深嘆了口氣。

好端端的東都，竟然成了這副模樣。

此時已經(jīng)是寒冬臘月，他們八月圍城，一直打到年末才收復(fù)洛陽。洛州被打成這個樣子，容珂可干不出來扭頭就走的事情，要不然，她在洛陽的名聲就徹底毀了。

于是，這個年容珂勢必回不去了，只能留在東都收拾殘局。好在長安和洛陽不遠(yuǎn)，聽說公主要留在洛陽過年，公主府和永和宮的下人一批一批往洛陽趕，到最后，就差把宮殿搬過來了。

年前三天，蕭景鐸帶著滿身寒氣回到洛陽，與他一同來的，還有被五花大綁的梁王和鄭王。容珂不回長安，蕭景鐸肯定也要留下，而銀梟衛(wèi)左部的人則接了令，回長安做他們最喜歡的事情——秋后算賬，收拾殘黨。

行宮的牢獄內(nèi)，梁王看著眼前的人，諷刺地笑了：“沒想到，六月一別，你我叔侄再見面，竟然是這種場景。”

“侄女也萬萬想不到，三叔會做出這種事情。”

“你想不出？”梁王哈哈大笑，“容珂，事到如今，你何必假惺惺做戲？鄭王起兵后，我前腳領(lǐng)著人離京，你后腳就給徐州、益州刺史發(fā)了密旨，若我得勝歸來，便在洛州剿滅我。容珂，是你先不仁的，不能怪我不義。”

“密旨上寫的是若梁王有異心，在洛州斬之。”容珂披著狐裘，遠(yuǎn)遠(yuǎn)站在梁王前面，面色冷淡地說道，“若你不起兵，這張密旨就不會生效。”

“哈哈哈，鳥盡弓藏，兔死狐悲，容珂，你還真學(xué)了一手好權(quán)術(shù)。”梁王大笑，笑完后，目光陰沉沉地看著容珂，“你算算，你上位至今，已經(jīng)殺了多少人？江安王，吳太后，崔太后，新安的駙馬，鄭王，我，說不定還有齊王。我們?nèi)菁乙还膊哦嗌偃耍闶且獨⑼晁腥耍拍馨残膯幔磕闳蘸笕ヒ娙菁业牧凶媪凶冢筒慌卤恢钢贡彻橇R嗎？”

容氏立國至今，皇族已經(jīng)傳了四代，高祖將自己的兄弟殺了一波，只余下自己這一脈。而容珂，幾乎把高祖這一脈殺光了。除了她和她的弟弟妹妹，其余的叔叔、藩王，所剩無幾。

“這種死后才需要擔(dān)心的事情，我為什么要管？”容珂從思緒中回神，冷冷地說，“你罔顧大局，不顧家國，執(zhí)意掀起內(nèi)戰(zhàn)，罪無可恕。念你是父親的親兄弟，當(dāng)年父親在時你也幫過東宮不少忙，我便留你一個全尸。毒酒還是自刎，你自己選吧。”

容珂說完之后，就要往外走，蕭景鐸怎么肯讓容珂自己來看梁王，他自然也一直陪同在側(cè)。蕭景鐸和容珂剛走了沒幾步，就聽到梁王說：“三郎才剛剛會走，我做了什么，和他沒有任何關(guān)系。看在我是你的親叔叔，你年少時經(jīng)常抱著你去長安里玩的份上，便饒了三郎吧。”

容珂站住身，卻沒有回頭：“三叔，若你當(dāng)日得手，我死后，你會善待容瑯嗎？”

“哈哈哈。”梁王抬起頭，笑聲愴惶，幾乎將淚都笑出來了，“好好好，不愧是被容文哲寄予眾望的乾寧公主，當(dāng)年父親那樣寵你，若是知道你如今的模樣，不知會不會后悔。”

“這些，就不勞三叔操心了。時間到了，送三叔上路。”

“等等。”梁王突然說道，“你手下有一個很得力的女探子，名喚夏風(fēng)，或許她本不叫這個名字，不過明面上這便是她。”

容珂豁然回頭，眼神亮的懾人：“你將她怎么樣了？”

“還能怎么樣，自然是殺了。”梁王帶著看好戲的笑意，看向容珂，“我一直奇怪，鄭王和崔太后的事情為何會這樣巧，原來是沾了預(yù)知的光。你提前從那個女子身上得到了未來的發(fā)展，然后因勢布局，這才能無往不利。現(xiàn)在這個女子在我手上，沒了她，你以后可怎么辦？”

程慧真在梁王手上？蕭景鐸皺起眉，擔(dān)憂地看向容珂，而容珂卻輕輕哼了一聲。

她無往不利是因為程慧真？快算了吧，她靠的可是自己的腦子。又一個被程慧真唬住的，容珂不屑地想，怪不得你們都要失敗，迷信預(yù)知，何如信任自己？

“你現(xiàn)在還沒找到她吧？我將她藏在了一個隱秘的角落，而且我早早就吩咐了看守的人，一旦我兵敗，立刻將程慧真的身份宣揚出去，讓眾人看看，他們所謂的攝政公主實際上靠的都是些什么。我倒要看看，到時你要如何收場。”

怪力亂神這些東西容珂并不怕，但是宣傳到民間的話，確實有些難辦，還很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容珂只好問：“她在哪兒？”

梁王搖頭不語，容珂微微走近了一步，再次發(fā)問：“她到底在哪兒？”

梁王突然抓住這個機會，跳起身朝容珂撲來，他的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柄匕首。

蕭景鐸也刷的抽刀，刀尖一挑便朝梁王刺去，快到幾乎看不清。

終究還是蕭景鐸更快，梁王捂著腹部跪倒，勉強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怪不得我故意放你離開，她還是愿意相信你。你站在她那么近的地方突然抽刀，她竟然避都不避……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蕭景鐸刀刃帶著薄薄一絲血線，蕭景鐸反手將長刀收回刀鞘，他不想讓容珂看到這些東西，對容珂說：“你先出去吧，這里我來收拾。”

“嗯。”容珂輕輕點了下頭，就轉(zhuǎn)身出去了。

等蕭景鐸處理好殿內(nèi)的事情，走到殿外，就看到容珂披著雪白的狐裘，毛絨絨的狐領(lǐng)圍在她的臉側(cè)，將她襯得剔透如玉。容珂抬頭看著天空，從檐下伸手出去：“下雪了。”

明日就是除夕了，今日下雪，多么好的兆頭。

然而還沒等容珂感慨完，手里一重，緊接著一股暖意傳來，將她小心接在手心的雪花化了個干凈。

“外面涼，你不要伸手去接雪。”蕭景鐸在容珂手心里放了一個手爐。

蕭景鐸覺得自己說得很有道理，容珂抬頭幽幽瞪了他一眼，他還覺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

梁王死了，這是她嫡親的三叔，少年時親密非常的血親。容珂就算在殿里表現(xiàn)得再冷淡決絕，她心里也很難不介懷。

她的親人，一個一個離她遠(yuǎn)去。祖父走了，緊接著父親也離開，之后，她的堂叔慘死，堂姑和她勢不兩立，曾祖母氣息奄奄，現(xiàn)在三叔也走了。

若說祖父和父親是上天不給活路，要怨只能怨天命，可是之后的每一樁每一件，都是出自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