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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鐸兒,你回來了!”老夫人見蕭景鐸進來,連忙親自起身,把蕭景鐸拉到下首,“出征累不累?你征討,那叫什么,吐谷渾,可有受傷?你去年在洛陽,都沒有回來過年,怎么都不派個人回來說一聲!”
蕭老夫人問了這么多,而蕭景鐸只是冷淡地答了句“尚好”,就沒了。
蕭老夫人很尷尬,但是隨即她想到長孫的官職,又覺得可以接受。
從二品的都督,手握北方重兵,冷淡些才叫大將風度呢!
老夫人慢慢說到正題:“鐸兒,你這次回來,上面有沒有說你要調成什么官?”
老夫人這話說完,各房都拉長了耳朵。
蕭景鐸身上擔著鄜州都督并鄜州刺史之職,鄜州在長安正北方,算是京師北方最要緊的一道屏障。蕭景鐸雖為都督,但是這幾日一直留在長安,可以預見,他下一任官肯定是京官。
蕭景鐸慢慢轉著茶盞的杯蓋,道:“這得看殿下和相公們的意思。”
這話說了和沒說一樣。其余幾房人很是失望,老夫人也心有不滿,但是不敢追問。
蕭景鐸端坐在上首,周身威嚴懾人,他臉上的表情明明也沒有多么嚇人,但是偏偏,滿屋下人女眷,大氣都不敢出。
蕭景鐸身上的氣勢這樣重,他自己又不肯說話不肯笑,蕭景虎面對著他,就像面對翊衛的長官一樣。不對,翊衛將軍才多少品,蕭景鐸都能成翊衛將軍的長官了。蕭景虎這個時常出入軍營的人都覺得壓力大,更別說其他女眷。老夫人看氣氛實在太尷尬了,連忙說道:“對了,四郎也娶妻了,你許是還沒見過新婦。周娘,快過來拜見你大伯兄。”
一個穿著紅色襦裙、頭上盤著云髻的年輕婦人快步上前,低頭道:“拜見阿兄。”
蕭景鐸沒說話,但眉梢卻動了動,只有她一個人過來?老夫人見了大罵:“四郎,你長兄回來了,你還犟什么犟,還不快過來陪著周娘!”
新婚夫婦自然要同進同出,新婦前來拜會位高權重、剛剛歸京的長兄,蕭景業這個新婚丈夫居然不陪同,這也太不給新婦體面了。
蕭景業這才不情不愿地走過來:“大兄。”
蕭景鐸點了點頭就算揭過,身后的青菡捧著端盤上前:“四夫人好!這是承羲侯府的見面禮,望夫人笑納。”
周娘微笑謝過,示意身后的丫鬟接過來。換手的時候,丫鬟的手臂往下沉了沉,周娘驚訝,看蓋著的紅綢的模樣,像是一尊玉器,居然這樣重?
周娘心中終于感到些熨帖,丈夫不待見自己,連著定勇侯府的人也怠慢,好在,分出府的大伯兄是個明理的,曉得給她體面。
其實這就是周娘的誤解了,見面禮是青菡從庫房挑的,承羲侯府送禮,向來都是這個量。
見新婦只是個引子,老夫人等人心里還有話沒說,蕭景鐸對此心知肚明。不過正好,他也有些事想到定勇侯府辦。
滿堂叔嬸圍在蕭景鐸身邊,要么夸贊新婦,要么夸贊蕭景鐸出息,凈是一片歡笑。蕭景鐸將茶盞擱到桌案上,瓷器觸到桌子時,輕輕響了一聲。
滿屋子的說話聲一下子停了。明明是再微小不過的聲音,奇的是大家都能聽見。
“吳氏呢,怎么不見她?”
這話一出,空氣便凝固了。這是定勇侯府里眾人心照不宣的規矩,有蕭景鐸的地方,就不會有吳君茹,尋常里也沒人討這個沒趣。但是現在蕭景鐸自己主動提起,就由不得人不多想。
老夫人臉色僵硬,道:“你怎么想起問她來?吳氏這幾日身體不好,正在院子里養病呢。”
蕭景業猛然抬頭,眼睛瞪得極大:“她是你的母親,吳氏豈是你叫的!”
“四郎,不許這樣和你大兄說話!”老夫人連忙喝斥。
蕭景鐸卻笑了,緩緩說道:“我的母親,可不是吳氏。祖母,你說呢?”
哎喲佛祖唷,怎么就讓她攤上了這種事呢!老夫人想死的心都有了,早知道今日,她們當初何必逼死趙秀蘭,要不然,蕭景鐸如今還好好地住在定勇侯府里,他二品都督之名,就是定勇侯府的!提拔蕭景虎、蕭景業,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嘛!
可是千金難買早知道啊,老夫人笑都笑不出來,勉強說道:“都多久的事情了,你怎么還記著?趙秀蘭是個賢惠的,當年我們在涿郡,全靠她才能等到你父親回來。可惜她福薄,早早就去了……”
蕭二夫人聽到這里翻了個大白眼,什么叫全靠趙秀蘭?大部分農活明明是她在做好嗎!老夫人越老越昏聵,簡直就在睜眼說瞎話。
可是對面就坐著蕭景鐸,蕭二夫人這么橫的性子,都不敢當著蕭景鐸有任何不對,就是腹誹也只敢低著頭偷偷想。
“涿郡的事情啊……”這實在是太久遠的事情了,蕭景鐸幾乎都想不起當年那個農家小院是什么模樣了。蕭景鐸走神了短短一瞬,很快又回到現實中:“我母親明明是發妻,但是如今說起定勇侯夫人,竟然沒有人知道她這位元配夫人。”
老夫人心里打鼓:“你想做什么?”
“她死前,一直遺憾自己沒有得到應有的公道。可是,她本就該是侯夫人。”蕭景鐸看向一直沒說話的蕭英,直截了當地說:“定勇侯,我母親才該是正統的侯夫人,然而至今她的位份都沒有確定。定勇侯,停妻另娶是什么罪,你應該知道吧?”
蕭英從蕭景鐸進來的那一刻就渾身不舒服,現在聽到蕭景鐸直呼他的封號,還當著這么多小輩的面,愛面子的蕭英立刻就惱了:“放肆!你這是和父親說話的態度嗎?”
“好,既然你執迷不悟,那我只能將當年的事提交給刑部和大理寺,讓他們來查了。”說著蕭景鐸就要起身,老夫人慌忙攔住:“別別,一家人好好說話。”
開玩笑,老夫人至少知道蕭景鐸在禮部、兵部待過很長時間,現在六部空出來幾個侍郎、尚書的缺,蕭景鐸現在還沒任職,接下來調回六部的可能性很大。他自己就在六部里,然后讓刑部的人查當年的事,怎么著,討著好的都不會是定勇侯府。
老夫人問:“鐸兒,那你說,你想怎樣?”
“開祖祠,將我母親的名字記上族譜。還有,和禮部請旨,追封她為定勇侯夫人。”
開祖祠……老夫人光聽到就要暈過去了,而蕭景鐸還讓他們去和禮部請封……老夫人臉苦成一團,但看到蕭景鐸身上的官服,再多苦都得往肚子里咽。老夫人咬著牙說:“好,開!”
話音一落,屋里都是一片抽氣聲,開祖祠,改族譜,還和禮部請封,這幾乎就是公開了打自家的臉,明擺著說定勇侯府當初對不住趙秀蘭。要知道,當年蕭景鐸還小的時候,定勇侯府給出來的說辭是,趙秀蘭早就和蕭英和離了。現在卻要追封趙秀蘭為定勇侯夫人,當天下人傻嗎?
蕭英不說話,便是默認了。這種話由老夫人說出來,總比他這個一家之主說出來有面子。
老夫人說完之后也臉疼的不行,不過老夫人尚有些欣慰,蕭景鐸執意讓趙秀蘭被封為定勇侯夫人,說明他對定勇侯府還有些留戀。現在趙秀蘭這個心結解了,日后說不準,蕭景鐸還愿意認祖歸宗。
老夫人正打算開口,就聽到蕭景鐸說:“正好開祖祠的時候,將母親的牌位遷出來吧。”
“遷出來?”老夫人悚然一驚,“遷出來做什么?”
青菡笑著在后面補充:“蕭老夫人,我們都督是承羲侯,堂堂承羲侯府,自然也是有祠堂的。日后,趙夫人的香火,就由我們蕭家自己供了。”
老夫人瞠目結舌:“那你還改族譜,追封封號做什么?”
“名正言順,被蕭英承認,這是母親的愿望。而另開門戶,帶著她永遠離開這里,是我的愿望。”蕭景鐸說話的時候神色冷淡,明明沒有針對誰,但空氣中卻仿佛帶著萬鈞之力,“我的時間很緊張,不用挑日子了,就在這幾天,開祖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