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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在里面?”
“太后正在內殿,殿下隨我來。”
容珂走到最里面的宮殿,就看到滿屋錦繡,夏太后坐在胡床上,旁邊擺著一盤雙陸棋,已經走了一半。
看到容珂過來,陪太后下棋的宮女立即起身,跪下行禮道:“殿下安好。”
夏太后笑著對容珂招手:“今日就散朝了吧,每日見你都要和朝臣議事,現在快過年了,全朝都放了假,可算能休息半個月了。”
“對。這幾日沒來給母親請安,還請母親勿怪。”
“這倒不妨,我閑在宮中,若是膩煩了,召兩個人進來說話就成了。倒是你,一個女兒家,非要住到宮外,孤零零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夏太后如今膚色晶瑩,眉目舒展,一看便知過的極舒心。怎么能不舒心呢,原來宮里共有三個太后,容珂斗倒了兩個,如今后宮里只剩下夏太后。太后和皇后、太子妃不一樣,太后那是專門用來享福的,再加上有容珂、容瑯在,命婦們為了投容珂的好,可不是一股勁捧著夏太后。
容珂反倒覺得自己在宮外住的舒心,她說:“公主府建了好些年,總空置著也不好。再說我住在外面,和朝臣議事也方便些。”入宮多么繁瑣,光走路都要耗費許久,但是進公主府,禮儀上就要隨意許多了。
聽了這話,夏太后的笑微微凝固起來。她將容珂拉著坐下,說:“珂珂,你陪我下一盤雙陸棋吧。”
“好。”
容珂下棋,從小到大就沒怵過,甚至還能控制著讓對方贏幾子,或者輸幾子。她小的時候,就能故意只差一點輸給高祖,好哄祖父開心,現在陪夏太后下雙陸棋,實在是毫無挑戰。
容珂走棋走得輕松寫意,心思非常放松。下了幾步后,夏太后道:“珂珂,你是女子,時常讓外男出入你的府邸終究不好看。”
“母親,你將我的公主府想成攝政王府就是了。他們是臣,不只是男子。”
“過年你都二十一了,你還是不肯成婚嗎?你原先說要替吳太后守孝,那便守著,我不強求你,可是孝期到今年六月便沒了,你為什么還是不肯成婚?”
“我便是要成婚,也要趕在之后。今年要推行農桑新政,恐怕空不出時間來。”
夏太后聽容珂這話分明是松口了,甚至已經隱隱有了人選。夏太后放下手里的馬形木棋,也不下棋了,本著臉問道:“是誰?”
“母親,您看蕭景鐸這人如何?”
“承羲侯蕭景鐸?”夏太后的臉色驚疑不定,“你要嫁給他?”
“才不是,我就是問問您覺得他怎么樣。”
夏太后虎著臉,砰地一聲拍在棋盤上,將檀木盤上立著的棋人都震倒了。
“我不同意。”
第126章 猜忌
“我不同意。”
容珂本來笑著,聽到夏太后這話, 她顯然很意外。容珂的笑容慢慢收斂, 最后定格成端儀的攝政公主模樣。容珂摩挲著手中的木棋, 然后扳直了腰, 看向夏太后。
“母親這是什么意思?”
“你十六歲的時候, 你父親將你立為攝政長公主, 我自知主不了你們父女的事,便按他的想法, 不參手朝事。這幾年下來, 幾個王爺一個接一個死了, 后宮里的人也越來越少, 你殘殺親人手足, 執意扶持那些銀梟衛,我都由著你,因為這幾年,長安的狀況確實越來越好。你的所作所為, 我都一句話不說, 任你安排, 我以為你殺再多人, 至少是向著我們這個家的。”
“可是自從梁王死后, 全朝上下就是你的一言堂,你說什么下面人就聽什么, 如今半個朝堂都是你的人。尤其是蕭景鐸,他曾經是邊疆都督, 到現在他在軍中都是一呼百應,而且他今年又被調到了兵部,已經是副相了!你說要嫁給他,珂珂,你自己說,你到底要做什么!”
容珂“咣”地一聲將手中的雙陸棋砸在棋案上,宮女們慌忙進來查看:“殿下,太后,怎么了?”
“都出去!”
殿內殿外所有侍女立刻齊刷刷跪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容珂!”夏太后也怒了,“你這是做什么!”
這明明是夏太后的日華宮,可是容珂只需聲音高一點,闔宮上下都立即跪倒,不敢忤逆。這就是容珂,權勢大到驚人,宮內宮外的聲望都凌駕于眾人之上,只要有她在,她沒開口,任何人說話都不管用。
夏太后也是當過太子妃和皇后的人,在她的宮中,侍女卻更聽容珂的話,夏太后也惱了。她板起臉喝斥:“這是在我的宮里,你都敢這樣沒大沒小,容珂,你太放肆了。”
容文哲在世的時候,唯有生氣才會喚容珂的全名,可是有朝一日,容珂卻從母親的口中聽到自己的全名,起因竟然是因為喝斥宮女。
“母親不妨直說吧,你究竟想怎樣?”
“你專權太久了,就算你要招駙馬,也得招一個性情溫和、無權無勢的官家男子避嫌。你弟弟才是天子,這個朝堂正經的主人,你代為執掌天下,也太久了。”
容珂氣得笑了出來:“我經歷了那么多暗殺,有兩次差點就成功了,我殺江安王,滅突厥,平吐谷渾,剿滅鄭王和崔家,最后還親征梁王!我做了這么多,在你眼里,便是一個替代品,隨時隨刻要給他讓位嗎?”
“可是你說,你現在有沒有那個想法!”夏太后也高聲吼了出來,臉上兩行清淚橫流,“我知道你不容易,可是阿瑯呢,他就輕松嗎?他從八歲起就再沒有和我撒嬌過,他小時候那么貪玩,可是現在卻每日讀史習經,一直讀到掌燈!所有帝師都夸他勤勉用功,日后必為明君。你大權在握,現在還要招蕭景鐸為駙馬,你們倆一個攬政一個掌軍,阿瑯的性命不就在你們的轉念之間嗎?容珂,你自己說你要做什么!”
“你居然這樣想我?”容珂眼睛突然映出水光,她的睫毛動了動,水澤轉眼就消失了,“還是說,你早就在猜忌我,今日不過是把心里話說出來了?”
夏太后哭的不能自已,說不出話。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抽噎道:“我不同意你們倆的婚事。你們倆性子都強,就算在一起也處不來。你找個安分人家,早早將朝堂大權還給你弟弟才是要緊事。”
容珂聽了這話,突然冷笑了一下,一甩袖把整盤棋“嘩啦”一聲打翻在地。
刻成馬形的雙陸棋在地上彈起,落下,發出清脆的響聲,許多個棋子的聲音匯在一起,將大殿反襯地死寂無聲。
“母親,我剛從父親手中接過帝璽的時候,我以為大宣的危機出自憫太子,于是我殺了江安王,軟禁和靜郡主。后來鄭王和崔家蠢蠢欲動,他們是繼脈,我以為不是同一脈終究不同心,于是我施計逼反鄭王,幽禁崔太后。再后來,三叔也趁機叛亂了,于是我親眼看著他死在我面前,那時我以為天下熙熙,唯有血脈親人才靠得住。到現在,我終于明白,禍患不是來自外界,而是永遠,起自內訌。別說江安王、梁王這些,便是同胞兄弟、血脈至親又如何,一樣在猜忌我,背叛我。”
夏太后哭的越兇,容珂卻不想再說話了,她轉過身,看著黑壓壓跪了一地的宮人,說道:“今日之事,我只要在外面聽到一點風聲,你們所有人,都要陪葬。”
容珂說完就快步朝外走了,公主府的侍女連忙追上去,想給容珂披上披風,卻被容珂一手揮開。
太后宮里的宮人老老實實跪在地上,都嚇得手腳冰涼。不光是因為容珂最后的那句威脅,他們都知道容珂做得出這種事,更是因為,乾寧公主和太后爭執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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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珂快步走出日華宮,她簡直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宮人追上來想給她系狐裘,都被她一把打開。
出殿之后,凌厲的寒風立刻朝面上撲來。容瑯手里握著一柄兔燈,正帶著一眾人朝日華宮走來。容瑯看到容珂,快步跑上來:“阿姐,你要出去了?怎么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