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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緊手臂,將容珂攬了一會,然后強行逼自己起身,去外面習武。即使因為成婚,蕭景鐸日常習武的時辰比往年推遲了許多,但他終歸是個非常自律的人,干不出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的荒唐事。
但是容珂干得出來。
蕭景鐸去前面的衙署,查閱了幽州諸府的兵籍,又翻看了邊境上今日的戍守情況,最后還和刺史府的人商議了今年收賦稅的事情。大都督府都設立在邊疆,就是為了防止外敵犯邊,中央來不及調軍的問題,所以都督府軍、政大權合一,蕭景鐸是幽州十府的兵馬元帥,也是幽州的刺史,管一州治安、行政、司法、賦稅及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情。
他處理完這些,看看日頭,已然升到一半。蕭景鐸突然想到容珂,她現在在后面做什么?有沒有好好吃飯?這樣想著,蕭景鐸就從衙署出來,往后宅走去了。
全天下的地方官府都是一個樣,前面是衙門,后面是內宅,用以安置官眷。白日官員在前面辦公,夜晚就直接回后宅歇息。其實皇宮也是一樣的,前朝后寢。蕭景鐸住在都督府,后院只住了他一人的內眷,也就是容珂。
秋菊已經成家,所以留在承羲侯府看門,并沒有隨著蕭景鐸一同外放。如果秋菊在這里,一定會大感神奇,當年在晉江縣當縣令的時候,蕭景鐸天不亮就去衙門,直到天黑都不會在后宅看到他的身影,沒想到如今,蕭景鐸竟然在公職期間往后院走。
公主府的人看到蕭景鐸,都低頭行禮:“駙馬。”
“殿下呢?”
公主府的侍女有些尷尬:“殿下還在睡覺。”
蕭景鐸驚訝地挑了挑眉:“還在睡覺?”
都已經日上三竿了,還在睡?公主府的侍女也覺得不妥,可是,她們沒人敢去喚公主起身啊。公主起床氣特別大,這種時候,基本是誰去誰死。
所以侍女們默契地把這項重任交給駙馬。
蕭景鐸只能好無奈地進屋,掀開簾子,去撈容珂起床。
容珂的長發散落枕上,黑發如墨,越發襯得她肌膚如雪。蕭景鐸離開后,容珂又換了睡姿,側身躺著,碎發遮住一半面容,只能看到精巧的下頜,和流暢的肩部線條。雖然凌亂,但別有一番美感。
但是現在不是欣賞的時候,蕭景鐸收回自己的眼睛,輕輕撩開容珂的長發,喚道:“珂珂,起床了。”
容珂動了動,許是嫌吵,竟然翻了個身,面朝里面繼續睡。
蕭景鐸看著面前光滑晶瑩的背,默默飽了眼福,然后又去煩容珂:“不能再睡了,快起!”
“蕭景鐸你好煩!”容珂忍無可忍嘟囔,蕭景鐸干脆擁著衾被,將容珂上半身都抱起來。“別鬧了,快起。”
容珂迷迷糊糊被抱起來,睜開眼看了看周圍,打著哈欠靠在蕭景鐸肩上。蕭景鐸手臂環著容珂,任由她靠在自己肩上醒神。
等折騰了好一會,蕭景鐸可算把容珂的毛捋順了,才喚侍女進來,伺候容珂梳洗。
容珂梳洗上妝要耗費許多功夫,蕭景鐸見容珂起來了,他便放下心,自己先去前面的衙門處理公事了。
對,他現在還是上衙狀態。
此時的官員福利還是很好的,以五品官為例,月俸四萬錢,除此之外還有炭火、祿米、衣服、絹帛,每到節令朝廷還會下發時令水果、粥菜,京官管午膳,地方官朝廷提供公膳和住宅,而此時一斗米的市價,洛陽兩錢半,幽州貴一些,也不過十余錢。相比于民間物價,官員的俸祿相當豐厚,而且還包吃包住。
等到午膳時,蕭景鐸本來是要回后宅陪容珂吃飯的,但是今日其他州的刺史前來拜會,蕭景鐸只能陪這些刺史應酬。
官場上推杯換盞,因為蕭景鐸是長安來的,他還隨身帶來了乾寧長公主,幽州官員見了他,都有些膽顫。
雖然膽顫,但是近乎還是要套的。幽州官員拿本地的風土人情開場,最后發現,蕭景鐸居然都知道。他們問起,蕭景鐸說:“我本就是幽州人,那時這里還叫涿郡。九歲那年,我才隨家族遷往長安。”
官員都“哦”了一身,之后眾人心里都很是感慨,能回祖籍任官是多少宦游人的心愿,沒想到蕭景鐸從長安轉了一圈,之后還能衣錦還鄉,擔任家鄉父母官的父母官。
順道還娶了公主,某種意義上那位是朝廷的實權皇帝。
人和人怎么就差這么多呢?
檀州刺史端起酒盞,正要祝酒,突然聽到外面傳來喧嘩聲。
外面的小吏似乎攔之不及,轉眼間就聽到那個尖銳的聲音沖到里面來了。一個梳著高髻、穿著紅石榴襦裙的圓潤婦人出現在門口,她看了看,立刻朝檀州刺史撲來:“好你個趙二,竟然敢背著我在幽州養外室!你能耐了啊!”
婦人揪著刺史的耳朵,檀州刺史被揪得嗷嗷直叫,滿屋子亂竄。兩個人一追一躲,將許多酒杯桌凳都撞翻了,推杯換盞的官宴場地立刻成了鬧市。很顯然,這位豐滿的婦人便是刺史夫人了。
刺史一邊躲,一邊喊道:“你個刁婦!沒看到大都督還在嗎!哪有你撒野的道理?”
刺史夫人一手狠狠揪著刺史的耳朵,聽到這句話,才轉過頭,看向蕭景鐸。
此時還是分案而食,蕭景鐸自己擺一個案幾,獨自坐在上首。檀州刺史的桌案被翻了個一塌糊涂,但蕭景鐸還是好好的。
刺史夫人往上一看,哎呦,新來的都督居然這樣年輕俊俏,她這才慢慢放開手,仿佛渾然不覺自己剛才做了什么,對蕭景鐸笑道:“讓都督見笑了。”
蕭景鐸坐在案后,淺笑著平攤出右手,對刺史夫人做了個請便的姿勢:“不必。既然趙刺史還有家事要處理,那我等就不打攪了。夫人請便。”
然后果然,蕭景鐸自己就走了,完全不管檀州刺史的死活。其他人也見勢不對偷偷溜了,都說趙刺史家有只母老虎,果真名不虛傳,都敢打到宴請上級的宴會上了。他們惹不起,溜了溜了。
這頓飯本來是為了和蕭景鐸套近乎,結果因為某些不可抗因素半途而廢,幾位官員想了想,只能另尋他招。
一個人出主意:“要不,我們給都督送幾個美人?”
說這話的官員立刻被同僚敲了個暴栗:“你不想活了?蕭都督同時還是乾寧駙馬,你給他們夫妻送美人,給誰送啊?給公主送還是給都督送?”
出餿主意的官員默默閉了嘴,無論給誰送,另一位都能把他按住了往死里收拾。
“罷了,過幾日我讓我的夫人去拜訪乾寧公主,試試公主的口風吧。”
蕭景鐸回府后,剛好趕上容珂用午膳。他陪著容珂用飯,把方才的事情當笑話給容珂說了。
此時的悍婦是真的悍,敢動手打人的那種。容珂聽了,也覺得好笑:“誰讓他養外室了?他害怕家中妻子,就將外室養到幽州,沒想到還是被逮到了。這是他們的家事,不用管他。”
“這幾日剛來,公務脫不開身。等沐休時,我陪你到外面的草場上跑馬。”
“好啊。”容珂欣然同意。她雖然從小學習騎射,但是都是在長安人力圍出來的馬場里練
,真正去草原上騎馬,還從來沒有過。
容珂身上擔著鎮國長公主的名,攝于容珂的名頭,許多官員來拜會蕭景鐸,也會順勢拜見容珂。容珂若是有空就會接見,沒有就讓蕭景鐸來打發。都督府中的公務也是同理,容珂翻看之后,先和蕭景鐸商議出章程,這才會召集下屬議事。議事時容珂在不在也全看運氣,若是她沒什么事情就會留在前衙,和蕭景鐸一起議政,如果她想睡覺了,那就隨時隨地扔給蕭景鐸。
容珂完全過上了隨心所欲的日子,她始終覺得自己攝政這八年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這樣好吃好睡的,容珂的下巴很快圓潤起來。這種圓潤并不是擠出贅肉的圓,而是晶瑩如玉,氣色通透的圓潤。蕭景鐸看了之后覺得很滿意,自從文宗逝世后,容珂猛然接過這么大一個攤子,驟然清瘦了很多,現在,可算慢慢養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