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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公主,老夫跨越四朝,從太.祖時就在朝為官,一直隨著秦王殿下登基,又親自送秦王和太子殿下走。后來老臣還有幸見證公主攝政,為我朝開創盛世,無論如何,老夫這一輩子都夠本了。如今能看到公主成家,和承羲侯感情融洽,長子亦活潑可愛,老夫已經心滿意足。等到了地下,老夫一定告訴秦王殿下,說郡主長大了,婚后也過得很好。”
到了最后,段公已經用起高祖朝時的稱呼。
段公看到容珂和蕭景鐸過來,非常高興,精神也好了許多??墒撬吘故悄昀象w弱之人,精神亢奮的后遺癥很快就到了。沒過多久,段公強撐起的精神就支持不住了。
容珂見此,心中痛惜,只能告退。
那日見了容珂之后,段公許是真的心愿已了,僅僅兩個月,這位一代賢相就撒手人寰了。
第131章 番外三 入畫記
容珂和蕭景鐸在秋末回京,等段公發喪下葬之后, 長安里已是寒冬臘月。
容珂從公府回來, 一晚上都在走神。宮女怕她傷神, 特意將蕭澤放在容珂面前, 容珂雖然抱著蕭澤, 眼睛中卻沒什么光澤。
蕭景鐸見了之后, 說道:“把大郎君抱下去吧?!?
宮女屈身,抱著蕭澤出去了。蕭景鐸在容珂身邊坐下, 問:“還在想段公的事情?”
容珂嘆氣:“對。祖父很依仗段公,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他了, 這些年每次看到段公, 我總覺得祖父和父親也在我身邊, 似乎下一瞬間就會推門進來。可是現在,段公也走了?!?
容珂熟悉的,潛意識里依賴的人,都一個接一個遠去了。
蕭景鐸明白這種感覺, 眼睜睜看著親人離世, 一個又一個熟悉的人離開, 實在是一種折磨。光陰之無情, 誰都無能為力。
“我聽人說承羲侯府的早梅開了, 就是你讓人栽下的那一片,想不想去看看?”
“侯府?都宵禁了?!闭f完了, 容珂忍不住說,“你自己的府邸, 你為什么要用聽說?”
蕭景鐸伸手去拂容珂脖子里的碎發:“因為我真的是聽人說的。我是駙馬,當然要住在公主府里啊,哪能自己去外面住?!?
容珂被逗笑,偏過頭來看著他:“你就不怕被人說?”
當駙馬,尤其是長公主的駙馬,背地里難免被人說靠裙帶,吃軟飯之類的話。蕭景鐸看起來毫不在乎,笑道:“若是能被你這樣美貌的公主養,我求之不得。美色在懷,還包吃包住,毫無花銷,他們是在嫉妒我。”
容珂笑著去打他:“貧嘴!”
笑鬧了一陣,容珂心情好了很多。她說:“走吧,我們去賞梅?!?
“公主,宵禁了?!?
“不是你說要帶我去對面賞梅的嗎?”
蕭景鐸含笑去摸容珂的頭:“公主,等你長大了,你就知道有一種話叫說說而已?!?
“哎你……”容珂被勾起了興致,結果這個人卻信口開河,容珂都惱了,當時就下決心讓他去睡書房,一個月后才準回來。她乾寧公主可從來沒有說說而已。
蕭景鐸眼看玩笑要要開大了,趕緊彌補:“我逗你玩的。走吧,我們偷偷溜出去。”
蕭景鐸趕緊找來披風,把容珂結結實實裹了一圈,期間一句話都不敢說,生怕被容珂記恨。然后,又帶著容珂,繞過宵禁,穿過大街進入對面的承羲侯府。
蕭景鐸畢竟是銀梟衛大統領,這點暗地里的通道還是有的。容珂默不作聲地看著這一切,瞥向蕭景鐸的目光越發不善。
承羲侯府里,為什么有一條可以直達公主府的密道。
“這是你當年吩咐的,為了傳遞消息方便。”蕭景鐸說完后生怕容珂不信,又補充了一句,“不是我自作主張,絕對不是?!?
“哼?!比葭嬷皇抢浜吡艘宦?。
這兩位叱咤風云的人物就這樣繞過宵禁巡邏的金吾衛,偷偷摸摸出現在承羲侯府里。蕭景鐸對自己府里的守衛非常清楚,一路帶著容珂,一個人都沒驚動地走到梅林。
容珂幽幽地說:“你侯府里的守衛……不行啊?!?
“我也覺得?!笔捑拌I扶額,“雖說我特意繞過了,但難道一個人都沒有發現嗎?”
容珂眼睛瞥了蕭景鐸一眼,眼睛中亮晶晶的。雖然她還是面無表情,但眼睛卻在笑。
“你看,你說你喜歡大片的梅,乾元六年我就命人在這里種梅,到如今,已經是一片梅林了。”
容珂裹著狐裘,在梅林中慢慢走動,她伸手去夠身邊的梅花,卻發現一枚雪落到她手心。
“下雪了……”
“對啊?!笔捑拌I為容珂裹緊披風,嘆氣,“我應該多給你裹一件的。”
舉目望去,到處都是艷麗的紅梅,在寒風中凌然獨放。這樣大的一片林子,顯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弄好的,期間不知要花費多少心里。而這幾年,他們甚至都在幽州。
容珂心里感動,低聲問:“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討好你啊?!笔捑拌I眼中含笑,一直望進容珂的眼睛里,“我怕你讓我去睡書房,只能用花招哄你開心?!?
容珂本來想說他花言巧語,可是看著蕭景鐸的眼睛,容珂突然不想說這些煞風景的話了。
她看了一會,主動伸手抱住蕭景鐸的腰身:“你現在和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一點都不一樣。”
“對啊。因為我遇到了你?!?
容珂沉默了一下,忍不住抬頭研究蕭景鐸的表情:“你今天怎么了?你往常可不會說這些,你怕不是做了什么對不起我的事吧?”
蕭景鐸挑了挑眉,直接把容珂抱著舉起來,用行動表達不滿和威脅。
容珂咯咯笑著,用拳頭去捶蕭景鐸的胸口:“放我下來!”
蕭景鐸八歲之前,一直被祖母不公平對待,那是一個三代聚集的農家小院,他父親失蹤,母親軟弱,蕭景鐸沒有任何還手之力。后來他的命運發生重大改變,他從普通農家,一躍成為侯門嫡子。蕭景鐸再怨恨蕭英,都得承蕭英的情,是蕭英將他帶到長安,帶到容珂身邊。
來到長安之后,他第一次見到他的父親,從前有多向往,幻滅時就有多憎恨。那時候的他為了跟夫子讀書都要費盡心機,等趙秀蘭死后,他更是渾身是刺,絕望又孤戾。如果那時沒有容珂和文宗容文哲,蕭景鐸恐怕會一直孤戾下去,直到淪為復仇的工具。好在,他在定勇侯府后院的樹上看到了容珂,他從樹下躍下的那一瞬間,改變了他和容珂的故事,也改變了他之后的命運,甚至還改變了十年后乾元年間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