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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喻總筆挺有型的羊絨大衣,又瞟了一眼自己身上大減價時買的薄棉襖,感覺這是一場慘無人道的剝削。
可是欠人人情,還被人上門討債,這事也確實有點沒臉,甘卿只好一咬牙認了,想著長痛不如短痛,就說:“那你今天吃了嗎?我正好餓著,難得碰上,要不然我請你宵夜?”
她很雞賊地想:“宵夜總比正餐便宜。”
喻蘭川作為一個養生達人,如果不是忙得實在沒辦法,他是很反對深夜進食的,然而這會,他意味不明地盯著甘卿看了片刻,居然一點頭:“行。”
雖然甘卿偷換了概念,吃飯變吃宵夜,但畢竟是請客,她還是選了自己消費檔次里最奢侈的地方——領著喻總來到了三百米外的一家麥當勞。
二十四歲以后就沒進過快餐店的喻蘭川震驚了,跟門口的紅毛叔叔大眼瞪小眼片刻,他難以置信地扭頭看向甘卿——你就請我吃這個?
“吃不慣啊?”甘卿笑瞇瞇地伸手一指街對面,“那邊還有一家麻辣燙,也很不錯,老板是我熟人,要不去那也行。”
喻蘭川順著她的目光一看,街對面果然有一家蒼蠅小館,店門口是黃土色的大厚門簾,油可能都用來糊窗戶了,一眼看不清里面有什么,環境條件非常慘烈,門口用串燈搭的店名總共仨字,壞了一個半,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有關部門怎么還沒把它取締?
甘卿:“就是他家店小,這個點鐘可能沒座位了,得站……”
喻蘭川閃電似的劈進了麥當勞。
一進門,店里漂浮的油炸和奶油味就膩膩歪歪地迎了上來,喻蘭川恍惚間以為自己進了哪個相親論壇——“我的相親對象是奇葩”版塊。
根據不完全統計,這些“奇葩們”的吐槽故事,八成都是以“第一次見面居然約在麥當勞/肯德基”為開頭。
甘卿客氣地問:“有忌口嗎?愛吃什么?”
喻蘭川糟心地想:全部都忌,什么都不想吃。
嘴上卻沒不受控制地說:“……沒有,都可以。”
甘卿:“這么好養活?那我就自由發揮了。”
喻蘭川假笑了一聲:“……好啊。”
要死。
甘卿點完餐,等食物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喻總把外衣脫了,很講究地對折好,搭在椅子背上,襯衫袖口下露出一截鱷魚皮的表帶。
要說起來,喻蘭川其實是個挺嚴肅的人,很有些一本正經的氣場。
這種氣質不容易維系,因為通常要搭配高高在上的距離感,要清澈冷淡、要純粹、要有仙氣,不夠仙的,一不小心就會有油膩猥瑣感。道貌岸然式的猥瑣,常常比獐頭鼠目式的猥瑣還辣眼。
但小喻爺就很神奇,他的“清冷正經”氣質也不夠純粹,一看就是裝的,卻沒有猥瑣感,反而是自帶喜感。一亮相,就把她今天喝的一肚子寒風和火氣刮散了。
只見他這會拿了一張菜單紙,皺著眉低頭研究那玩意的姿勢,就像是皇上正在批閱奏章——神色相當嚴峻,可能是準備給哪個大貪官判個斬監侯。
甘卿自娛自樂地琢磨,不小心笑了出來,正襟危坐的喻蘭川耳朵相當靈,隔著老遠居然也聽見了,仙氣又嚴肅地抬頭看了她一眼。
甘卿:“噗……”
更想笑了。
這個時間,店里已經沒有那么多用餐的人了,稀稀拉拉的幾個客人,大部分都不是來吃飯的。喻蘭川環顧周遭,看見一個干凈的拾荒人正靠在角落里閉目養神,一個七八歲的小學生自己占著一張桌子,就著可樂寫作業,一個快遞送餐員可能是進來歇腳的,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還有幾個人,點了些小食,正在人均三十塊錢的餐桌上熱火朝天地聊“a輪融資”。
甘卿多買了一碗玉米杯,順手放在小學生面前,拍了一下他的頭,小男孩好像跟她很熟,欣然接受,沖她笑出了一口豁牙。
“對面麻辣燙家的小孩,”甘卿說,“一家三口都住在店里,店里做生意,晚上有喝酒的客人,太亂,他就到這邊來寫作業。”
喻蘭川看她輕車熟路地撕開一包醬料,仿佛聽見了能量炸彈爆炸的聲音。
甘卿:“新炸的薯條。”
高gi食品。
喻蘭川盯著她的手指,心里開始瘋狂彈字幕:吃進肚子里,血糖會坐著直升機飆上天,然后你會開閘放胰島素,緊急把這一口熱量都轉化成脂肪。血糖飛到一半,屁股底下的直升機沒了,于是開始自由落體,你就發現自己又餓了,根本停不下來。這些新鮮的脂肪會堵在你的血管和內臟里,吃進去就吐不出來,以后三高就是你的歸宿。
他看了一眼蘆柴棒一樣的甘卿,感覺她的胰腺正發出繁忙的尖叫。
甘卿作為請客的人,見他不動,就很周到拿過一瓶可樂,插了根吸管遞給他:“別客氣。”
喻蘭川:“……”
高糖!
高糖會刺激多巴胺,成癮機制與一些毒品近似,久而久之,會降低認知能力,加重情緒障礙——也就是會變得又喪又傻。
隔壁桌“a輪融資”的主講仍在慷慨激昂:“……健康,肯定是未來人們最關心的問題,尤其是食品健康!但是因為缺少專業知識,不注意營養素搭配,總是不知不覺攝入很多垃圾食品,我們的產品主要就是針對這個問題,為顧客提供全方位的營養搭配……”
喻蘭川快聽不下去了,他喝了一口可樂,表情壯烈,仿佛在以身試毒,悲憤地想:“我為什么要來……還真他媽挺好喝的。”
甘卿越看他越覺得逗,就著他的表情下飯,胃口都好了不少。
喻蘭川為了防止自己不小心吃下更多垃圾食品,喝了兩口,就意志堅定地伸手捏住了吸管,企圖用話占住嘴:“你從什么時候開始跟蹤向小滿和那些人的?”
甘卿頭也不抬地搪塞:“游手好閑亂逛的時候,不小心碰見了。”
喻蘭川:“你既然一直都知道他們在哪,為什么不早報警?”
“我哪知道他們要干什么?”甘卿無奈地一攤手,“萬一只是外地游客過來玩,順便面基網友呢?”
“你知道,”喻蘭川不肯放過她,“向小滿動手那天,你給警察打電話時,那兩個人剛走到路口——不用否認,路口紅綠燈上有監控。”
“別瞎說,我哪有這種未卜先知的功能?”甘卿用薯條蘸著冰激凌吃,滴水不漏,“這個報警的人怎么說的?‘我看見兩個可疑的人從路口走過去’?現在110連這種電話都理啊?”
喻蘭川不為所動:“那個團伙拿著一塊刻著‘萬木春’的木牌,被人掰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