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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期，”于嚴(yán)看著從失蹤老人家里收來的傳單，“那也就是說，之前還有類似的事，為什么我們不知道？”

一個同事說：“也許是發(fā)生得比較分散，或者人數(shù)不夠多，不像這回一樣集中？”

于嚴(yán)皺起眉，忽然，他猛地抬起頭：“能不能申請查一下全市老年人失蹤報案的情況？”

大多數(shù)報案的老年人失蹤事件，都是失智老人走失，零星夾著幾個例外就格外扎眼。

以前的事件確實是零星分散在整個燕寧各個區(qū)域，沒有這次規(guī)模大。而這些智力健全的老人大多獨居，有的是失蹤好一陣，家人才發(fā)現(xiàn)，但報案后通常很快銷案，因為發(fā)現(xiàn)是虛驚一場——走失的老人戴著旅行團(tuán)的小紅帽又回來了，原來是沒打招呼，自己跑出去玩了。

一個民警疑惑地說：“我奶奶想出去旅游，旅行團(tuán)都不接待，不是說沒有合適的線路，就是要求家人陪同……最不濟(jì)也得有家人簽個字。有這么多接待七十歲以上老人的項目嗎？”

第五十章

“極樂世界？”張美珍盯著眼前的傳單，總是帶著點神秘笑意的臉色陰沉著，她的目光釘在傳單一角，那里有個很像太陽的黑色符號，“他們現(xiàn)在又改名叫‘極樂世界’了？許昭那老鬼還活著？”

“許昭不理這些事，”老楊大爺雙手按在打狗棒上，神色同樣凝重，“也許只是門下弟子們專門給他騙錢用的分支。”

“怎么，這邪教還有歷史？”喻蘭川問，“許昭是誰？”

老楊和張美珍一起沉默了，倆人好像不知從何說起似的對視了一眼。

“我聽長輩說過一點，”旁邊的韓東升插話說，他臉上掛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臉色很差，形象越發(fā)不堪入目，嗓子也啞了，然而一開口，語氣卻依然是溫和客氣的，“許昭是個通緝犯，犯過很多大案，但是抓不著他，因為這個人手上有好多邪功。這個黑太陽就是他的標(biāo)志。”

“許昭是個瘋子，”老楊大爺緩緩地說，“他覺得現(xiàn)在的武林傳承越來越難，過去很多獨門絕技瀕臨失傳，為了不讓武脈斷絕，得有人把眾多功法收集在一起，于是他四處搜羅各派功法。”

喻蘭川一頭霧水：“等等，這人到底是個通緝犯，還是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保護(hù)人？”

進(jìn)入信息爆炸和知識共享時代，古時候的“門派之別”早就沒有了，畢竟有人肯練就不錯了。

老楊大爺天天念叨著后繼無人——尋訪傳承，這不是好事么？

“你以為他搜羅的是你們名門正派的功夫？”張美珍吹了吹指甲，“可拉倒吧，小喻爺，你把寒江七訣的劍譜掃下來傳網(wǎng)上，都沒有‘八一八歷代武林盟主的風(fēng)流韻事’有流量。”

喻蘭川：“……”

“許昭搜羅的，大部分是邪門歪道的功夫，為了得到這些東西，他殺人越貨、包庇罪犯，任性妄為，三十年前，曾是武林公敵。”老楊大爺說到這，抬頭看了不明所以的喻蘭川一眼，“對，你也可以把他理解成小說里那種沉迷邪功的魔教教主。”

喻蘭川有種不祥的預(yù)感：“……所以？”

“如果這個東西真的和許昭有關(guān)系，”張美珍說，“小喻爺，你準(zhǔn)備簽一份盟主令吧。”

老楊大爺摩挲著打狗棒站起來：“我們幾個老東西去會會這個‘極樂世界’。”

可是盟主令怎么簽？群發(fā)文件？加紅頭嗎？抬頭怎么寫？有固定模板格式嗎？有法律效力嗎？

業(yè)務(wù)不熟練的盟主滿心茫然，送老楊大爺?shù)介T口，他剛要開口問，忽然，喻蘭川想起了什么：“等等，楊爺爺，萬木春的‘庖丁解牛’算您說的‘邪門歪道’嗎？也在那個許昭的收集范圍里嗎？”

老楊大爺愣了愣，臉上閃過糾結(jié)神色——同為五絕，幾代交情，他是不愿意背地里說萬木春不好的，可是那幫殺手的后代練的，也確實不算什么正經(jīng)功夫，避而不答：“怎么？”

喻蘭川沉聲說：“您記不記得前一段時間攛掇向小滿殺聶恪的那些人？”

那伙人做事藏頭露尾、神神叨叨的，似乎和這個極樂世界有異曲同工的意思，而萬木春一派，向來是一脈單傳，幾代人似乎都有避世的傾向，實在也不像大眾到滿世界盜版的。

隔著一道門板，甘卿正在客廳里數(shù)落劉仲齊：“你閱讀理解不要想太多呀，好不容易才看懂兩段，錯了多可惜。你們高中水平的閱讀哪有那么多‘言外之意’……”

劉仲齊不服氣：“我們高中水平怎么了？你什么水平，碩博連讀嗎？”

他說完，不見甘卿還嘴，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她盯著門口方向，緩緩皺起眉。

民警那邊，于嚴(yán)他們花了整整一天，聯(lián)系疑似失蹤過又回來的老人家屬，可是這些人對老人的情況大多一問三不知——

“沒有啊，我爸挺好的。”

“我媽天天鍛煉身體、參加老年健步走，生活挺健康的，什么邪教，你們搞錯了吧？”

“我看你才是騙子？我奶奶上個月剛?cè)ゴ蜻^流感疫苗，怎么可能加入邪教？”

一個民警被當(dāng)成電信詐騙的噴了一臉：“打疫苗跟加入邪教到底有什么關(guān)系？我真……”

于嚴(yán)“噓”了他一聲，按下免提，只聽他那里的電話傳來一個男人遲疑又茫然的聲音：“哎？好像……是的吧？請問怎么了？”

于嚴(yán)飛快地看了一眼通訊錄上對應(yīng)的名字：“李先生，我再確認(rèn)一遍，您是說，您父親回家以后，經(jīng)常有打坐、祈禱等宗教行為，是嗎？他還向周圍的人宣傳教義、參加活動占用了他所有的時間，是嗎？”

“好像是信了個什么教，唔……活動挺多的，就帶幾個老頭老太太開開讀書會、湊在一起聊天什么的，”男人說到這，忽然警惕了起來，“他們可沒有別的非法活動，警察同志，讀書會的規(guī)模還不如廣場舞大呢，也沒有鬧著要自焚的。”

于嚴(yán)：“您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妥嗎？”

“嗐，老小孩、小小孩，管不了他們，”男人心寬地說，“誰家老人還不搞點封建迷信活動呢？就當(dāng)是給他們找點事干唄，比天天在家坐著給電視廣告打電話強(qiáng)吧。說句實話，別說老年人了，咱們平時沒事還想找點精神寄托呢。”

于嚴(yán)：“但是您父親加入的這個組織，不是普通的精神寄托，我們現(xiàn)在懷疑它是個邪教。”

男人卡了一下殼：“警察同志，他們這教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被取締了？要是那樣，那……那我回去跟我爸說一聲，讓他信點別的。真的，我們不知道……”

還要讓他信別的！

于嚴(yán)忍不住打斷他：“李先生，這些邪教之所以是邪教，除了騙錢斂財外，最后還很有可能引人自殘自殺，你知道嗎？”

“這都多大歲數(shù)了，惜命都來不及，不至于的。”男人沒往心里去，依舊笑呵呵地說，“行，我這就回去告訴他不要信了，一定嚴(yán)肅教育，您放心吧。”

于嚴(yán)：“……”

這時，旁邊剛過實習(xí)期的小女警忽然開口說：“于哥，這男的回去跟他爸說那什么極樂世界是邪教，我們算不算打草驚蛇？”

于嚴(yán)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對，找人盯住這個老頭，等著看他跟什么人聯(liá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