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喻蘭川舉著兩個冰激凌從冷飲店里出來的時候,看見甘卿斜倚在馬路對面的一根電線桿上,正望著十三中的方向發呆,她襯衫太厚,沒法塞進褲腰里,于是后擺垂著,像是晾在個空蕩蕩的衣架上,里面兜著野鬼孤魂。
喻蘭川看著她修長的側影,忽然一陣喘不上氣來,大步朝她走過去。
甘卿被他的腳步聲驚動,一轉頭,又朝他掛起不動聲色的微笑:“吃了姐姐的東西,不說句謝謝姐姐?小喻爺,你還不如方才那位頭頂草原的少年郎有禮貌啊。”
喻蘭川:“……你是誰姐姐?”
甘卿伸手接過一支冰激凌:“你小時候追著我叫了一宿的姐姐?怎么,長大就不認賬……”
喻蘭川騰出來的手猛地一推她肩膀,只有左臂能動的甘卿被他按在了電線桿上,怕奶油抹在小喻爺那一看就很貴的外套上,倉促間,她只能把冰激凌往旁邊撤,就像展開了懷抱一樣。
一點殘留的薄荷味倏地涌進她領口,然后,又冰冷又熾熱的吻落在了她模型一樣的微笑上。
第九十九章
那是一種非常干凈清冽的味道,非得是不煙不酒、生活極其自律,并且能幸運地在滾滾泥石流里獨善其身的男人,才能在成年之后很久,依然帶著這種晨風一樣的氣息。
一時間,竟然讓人心生慚愧。
甘卿愣住了,直到融化的奶油落在她的手指上,她才如夢方醒地輕輕掙動了一下。
安靜的小巷里,拿著巧克力冰激凌的少年已經跑遠了,隱約傳來他嘴里荒腔走板的歌,燒烤攤上的小流氓們被“三刀六洞”的姐姐嚇得跑遠了,只有余暉,只有交疊的影。
連風也停了。
喻蘭川像是終于到了夢想之地的旅人,在山巔插上了旗,圓滿且疲憊地后退了半步,看著甘卿的眼睛。
甘卿的中樞神經系統暫時關了機,四肢肌肉無所適從,只好依著“慣性”,干完剛才沒來得及的事——把滴著奶油的冰激凌塞進了自己嘴里。
濃重的奶油香摧枯拉朽地沖進她的舌尖,與方才那冰火兩重天的薄荷味混雜在一起,一邊是甜膩、一邊是清苦。
夜風倏地又起,刮來臟巷里燒烤攤的煙火氣,不知哪來的熊孩子在附近玩自行車,沙啞的鈴鐺響個沒完,喻蘭川的鞋底在馬路牙子上摩擦了兩下,一縷頭發給微風吹到好看的眉間……這些過量的信息險些擁塞住甘卿的感官,等她把五官六感安排明白時,冰激凌已經啃完了一半。
喻蘭川輕輕地磨了一下后槽牙:“勞駕,能給我指點一下,我該怎么理解你這個反應嗎?”
甘卿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蛋皮,還怪脆的。
喻蘭川眼角開始跳:“你是不是有點混……”
“我比較一下,”甘卿抿了一下嘴角沾的奶油,“你倆哪個甜。”
她五官的靈魂在眼睛里,下半張臉長得十分低調,唇線單薄而銳利,時常缺少血色,只有碰到生冷熱辣的時候,才會從中間開始泛起一點紅暈,就這一點紅暈把喻蘭川的目光驅趕得無處安放,他喉嚨微微動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地問:“比出結果來了嗎?”
甘卿似乎想說句什么,想一半又給咽回去了,悶不做聲地,她一邊啃著剩下的冰激凌一邊笑,就這樣轉身往小面館的方向走去,目光卻比身體轉得慢,狠叨叨地勾住了喻蘭川的脖頸,牽著他走。
“隨口一說,怎么還真信了呢,這是有點缺心眼吧。”甘卿想,“哪能拿你和它比?這玩意才五塊錢。”
她回去讓老板把剩下的幾個燒餅打包,老板不干,非得又給她多拿了一打。
甘卿說:“別介,哪有吃不了還兜著走的?”
“拿著吧,你們來就是緣分。”老板說,“吃夠了算,省得以后惦記沒地方吃去。”
甘卿推辭不得,只好把打包袋掛在喻蘭川手上,悄悄把飯錢壓在杯子下面。他倆出來的時候碰上兩個加班加點的工人,正拎著油漆桶,在旁邊那條街上寫“拆”字,馬上就要一路寫過來了。
甘卿駐足看了片刻,從打包袋里捏走一個燒餅,又朝喻蘭川一伸手:“那封信給我。”
喻蘭川猶豫了一下:“你還要看嗎?”
“我沒看完。”甘卿單手托著燒餅,手心接著掉下來的芝麻,倒退著走,“不了解清楚,我怎么徹底了結這件事?”
過去的恩怨,她要全部揭開,即使已經被她親手打上死結扔進了油鍋。
油鍋已經沸騰,但她還是得伸手進去撈,因為對她好和對不起她的故人都沒有了,萬木春獨她一個,怎敢就此支離破碎的茍活?
還有喻蘭川這個放著滿世界的白富美不要,非得在她這耽擱大好年華的二百五,做了那么多年風控,準是都做到狗肚子里了,她怎么能讓他血本無歸呢?
一瞬間,喻蘭川忽然覺得逆光倒退的甘卿和很多年前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踩著風,像一團濃烈的火燒云。
閆皓把地上的毛掃干凈,抬頭看了一眼悄悄,她戴著口罩,臉上好像只有一雙眼睛,剛做完美容美毛的小狗乖乖地趴在她面前,哼哼唧唧地撒著嬌,是個歲月靜好的畫面。
閆皓想:壞人們都死了,楊平也入獄了,以后就好了吧。
悄悄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看了他一眼,閆皓就朝她傻笑,殷勤地跑到隔壁,拿來了一兜新買的罐頭放下,在悄悄的本子上寫道:“以后還接著上學吧,當個寵物醫生好不好?”
悄悄歪著頭看他。
“我有錢,”閆皓一筆一劃地寫,“可以給你當學費的。”
悄悄的眼睛忽閃了一下,似乎是笑了,接過筆,她說:“小哥哥,你不要這么好人,好人吃虧,容易挨欺負。”
閆皓沒往心里去,摸了摸小狗光滑的后背,他笑呵呵地跟悄悄告別走了。
悄悄目送著他的背影,眼睛里波光粼粼的笑意漸漸消失了,她透過玻璃窗,陰森森地往一百一十號院的方向張望了一眼,雙手捏成了拳。
方才還在搖尾巴的小狗“嗚”地一聲從高臺上跳了下去,躲進了墻角。
張美珍在醫院陪楊老幫主,甘卿家里沒別人。
喻蘭川找來一張八開的白紙:“綁架丐幫長老家人的是行腳幫的人,但衛歡和朱聰沒有先去找他們,因為當年朱長老報過仇了,被抓去判刑的那幾個都是跟著干活的小弟子,不是主犯,再者他們也坐了牢,所以兩清了。最開始,他倆追蹤的是放火燒房、還被無罪釋放的人。但是在這個過程中,發現了不對勁。”
甘卿把衛歡的信紙一張一張的攤開:“唔,他們一開始理所當然地認為,綁架犯和指使我……他們這些人放火的,是同一撥人,但有一個人走投無路求饒的時候,說了一句很可疑的話,他說‘你們自己人要害自己人,為什么要把我扯進去?我就是欠了點錢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