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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元錦還未睡,在等著他回來。
此情此景擺在眼前,又思及自己方才跟祖父提起的那件事,謝珝心中不由得愧疚更甚。
斂下多余的心思,他伸手推開房門。
放眼望去,燈下那道正在低頭做女紅的倩影,正是林元錦。
林元錦自是已經聽到了門口的響動,隨即她便放下手中的衣物,站起身來,對正跨入房門的謝珝彎了彎眼角,笑道:“相公回來了。”
新婚后的第一天,本應該陪著她逛一逛府里,好讓她熟悉熟悉謝府的,卻因為突如其來的事兒打亂了計劃,便沒顧得上這頭,謝珝心中其實很是有些愧疚的。
尤其是見到這么晚了,元錦還在等著他的時候。
好幾個話頭在口中轉了又轉,卻不知該提起哪一個,謝珝不由愣了神,直到林元錦清澈的眼眸疑惑地朝他望過來時,他忽然道:“月朗把越鶴院的賬本和庫房鑰匙都交給你了吧?”
林元錦還道他要說什么呢,沒想到竟是這件事兒,她微怔了怔,隨即便回過神來,一邊自然而然地伸手替謝珝換下外衫,一邊接口道:“嗯,中午那會兒他就過來把東西交上來了。”
她本也不是什么扭捏性情的女子,昨夜的洞房花燭夜是特殊情況,饒是她性子多大方,也不免羞怯。
不過今日便恢復了個七八分,身為妻子,替自家夫君更衣也是應當做的,所以她便試著做起。
但她手下動作雖然有些磕巴,但最終還是順利進行下來,相比她的自然,謝珝卻在她的纖手碰上來的時候便是身子一僵,就這么頓住了。
他在這個時空生活了十八年,從自己有自理能力以來便沒有讓祖母,母親和妹妹以外的女子近過身,穿衣之類的活兒更是不假手于人,如此一來,林元錦此時的動作倒是讓他不適應起來。
但謝珝轉念一想,夫妻之間必是要互相磨合的,那他也應當早些習慣自己身邊有這么一個人。
想通之后,他微僵的身子便慢慢放松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官方劇透最為致命:新婚還沒結束,就要小別了orz
☆、預出行
七十六、預出行
林元錦愈發體貼,謝珝心中存著的事就愈不好說出口。
分明方才在祖父那兒提出來的時候, 他還能夠侃侃而談, 條理分明, 誰知道了此時, 竟有幾分躊躇之意。
他這么想著,眉頭就不由得微微皺了起來。
林元錦幫他換下外衫之后抬起頭,一眼望見的便是自家夫君似有心事的模樣。
她將謝珝換下來的外衫搭在胳膊上,轉過身就往里屋走去,想要去放回里頭。她手下動作沒有半分停滯,心中卻在慢慢思索著,能使謝珝產生那樣一副神色的原因, 該是什么?
待到林元錦將衣物放好出來, 謝珝卻也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沖林元錦溫和的笑了笑, 便開口道:“過來坐。”
林元錦亦從善如流地過去,落座在他身邊,隨之抬起頭,用略帶疑惑的眼神望向他。
沒等她困惑太久, 謝珝便直言道:“我……再過幾日, 需得去一趟江南。”他這話的語速十分緩慢,幾乎稱得上是一字一頓,足以從中透出其中的愧疚之意。
林元錦聽著便是一怔。
無論她怎么猜測,也沒想過會是這么個答案。
她起碼愣了有三秒鐘,而后才垂下那雙明麗的星眸,溫聲開口問道:“是因為早上那時, 從外頭送進來的事兒嗎?”
因為不知道那件事是否屬于隱秘,她便沒有詳問,只想知道二者之間的關系。
足見她的善解人意。
只不過這件事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說的,總之過了明日,相比滿朝上下就都知道了,所以這會兒告訴林元錦也無礙,況且,總不能她的丈夫要在新婚期間離家,而她自己卻連原因都不知道吧?
謝珝沉吟了片刻,便道:“沒錯,江南暴雨數日,渭河水位上漲,已經有好幾處決堤。”沒等林元錦發表看法,他又緊接著對林元錦闡明了他準備這么做的原因:
“想必你也有所了解,我這般的新科進士入了翰林院,也只是成日里編書修書,熬資歷罷了,并不會有什么重要的事兒交給我們做,說句無所事事也不過分,與其如此,我便想要爭取一件實事,去將它做好。”
其實謝珝在翰林院倒也不算是完全的無所事事,相比旁人,他還有崔黨之人時不時地給他找點兒麻煩,不過這些小麻煩,并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只能是排遣了他的無聊,所以,便沒有必要說出來給林元錦聽的必要了。
至于想去江南做實事,也是他內心真實的想法,無論如何,也比繼續之前的日子浪費光陰的強。
不過就算這件事能成,留給他的位置想必也不會太高,但總歸能成行便好。
謝珝這番話說罷,林元錦便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原本就是個蕙質蘭心的女子,謝珝已經將話說清楚到這個份上,她自然明白。
于是她沖他眨了眨眼睛,抿嘴一笑,隨即開口道:“我明白了。”
雖然剛剛新婚,夫妻二人就得因事分開一段時間,林元錦心中有不舍,也有無可奈何,但獨獨沒有怨懟之情,因為她畢竟不是那種只有自己私情的女子,也不是時時刻刻都把一顆心完全系在夫君身上,然后沒了自我的女子。
其實她最近要做的事也不少,其中包括接過越鶴院的賬冊庫房,還有跟著婆婆喬氏學著主持謝府中饋等等,也正好趁著謝珝離開這段時間,專心處理。
謝珝直到聽見林元錦這句答話,心中懸著的石頭才放下來,不那么緊張了。
畢竟這次,他并不能理直氣壯。
林元錦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沒有就此事再多說什么,起身繞過書桌,熟稔地將候在外頭的丫鬟叫了進來,就準備洗漱過后歇息著了。
謝珝看著她自然而然的動作,忽然之間不知為何,竟突然有些想笑,分明他們這是二人的新婚頭一天,卻已經相處得如同老夫老妻一般了,這樣倒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