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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了兩萬多塊錢急得抓心撓肝,他們輕輕松松就捐了1500萬,對著不認識的人,許家人都能這么大方,他們要是把關系處好了。
就像宋思思說的,手指縫里漏一點都夠他們用一輩子的了。
梁老大腹內翻江倒海,連鮮美的鱔絲面條都吃得沒滋沒味,滿腦子都是1500萬,這可是1500萬,不是1500塊。
一家三口吃完面條回到家,梁大嫂一進門就看見了躺在床上掉眼淚的梁母,見到他們,梁母哭出聲來。
梁大嫂嫌棄地翻了翻眼睛,又來這一套。一大把年紀了,還哭哭啼啼的,以為自己是二八小姑娘呢。
見沒人上來勸,梁母越哭越大聲,心里苦的不行,就是坐牢,她都沒覺得這么苦過。
一聽到哭聲,再看了看手里的報紙,梁老大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
望著氣勢洶洶而來的兒子,梁母連哭都忘了,下意識往里頭縮了縮。
梁老大劈頭蓋臉把報紙砸在梁母臉上,咆哮,“你看看,看看你干的好事,要不是你貪心,我們現在都好好,我怎么會被人追債。”
梁老大機關槍一樣的咒罵著,將自己所有的失敗都推到了父母身上,是他們貪心,是他們目光短淺,是他們偏心小兒子……總之一切一切都是他們的錯。
彷佛那些錢是別人拿刀架著他的脖子逼他去借的。
彷佛他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不曾貪圖過許家的富貴,沒想一輩子躺在梁紅英身上養(yǎng)家糊口。
梁母被兒子罵懵了,哆哆嗦嗦地根據兒子的話從報紙上找到那篇報道,看清數字之后,眼珠瞬間瞪大了。
數了一遍又一遍的0,梁母心怒氣沖天,“他們肯白拿這么多錢給這些不相干的人,我們只要那么一點,他們?yōu)槭裁淳褪遣豢稀D屈c錢對他們來說又不算什么。他們要是肯給錢,你爸怎么會打傷家寶,紅英就不會死了,他們怎么可以這樣。”
梁母恨啊,許家寧肯把錢給外人也不肯給親戚,要是他們肯給錢,不就什么事情都沒有了。
暴跳如雷的梁老大懵了懵,一會兒覺得他媽說得對,是許家小氣;一會兒又覺得是他媽的錯,他媽太貪心。
左右搖擺,也不知道哪個念頭能讓自己更舒服點。忽的,梁老大抱頭蹲了下去,現在想這些又有什么用。
梁母擔心,“老大?”
“叫什么叫,別煩我。”梁老大怒吼一聲,怒氣沖沖的回到自己床上,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梁母張了張嘴,到底不敢再說什么,又躺了回去,繼續(xù)哭。兒子的怨恨,比挖了她的心還疼。
更疼的還在后面,大兒媳婦對她大呼小叫,把家務活都推給了她。而大兒子居然不聞不問,眼睜睜看著她被媳婦兒欺負。一旦她和兒媳婦吵起來,兒子頭一個罵的就是她,梁母真是恨不得死了的好。
但是這些還不足以讓梁母想死,真正讓梁母生不如死的是,梁老大一家三口不見了。
深知還不上債的梁老大不想被砍掉手,所以他帶著老婆孩子拿著家里的所有錢跑了,多虧了梁紅英葬禮上收到的錢,不然梁老大買車票都沒錢。
一直等到晚上都不見兒子孫子的梁母眼冒金星,渾身發(fā)涼。第一反應是老大不會想不開帶著孩子也去自殺了,梁母差點被自己活活嚇死。
她瘋了一樣去河邊找,又去派出所找,派出所拗不過一個老太太撒潑打滾的鬧騰,去查了下,發(fā)現梁老大一家是自己買票走的。
鑒于他的債務情況,警察這邊傾向于,梁老大一家還不上錢跑路了,這種事他們見得多了。
梁母死也不肯信,哭天搶地,“我兒子要走也會帶上我的。他肯定是出事了,是那些放高利貸的把他們關起來了,你們快去救他們呀。”
尋死覓活的鬧騰,還牽扯到高利貸,派出所就對地下錢莊來了個突擊。確認,梁老大一家就是簡單的跑路了。
梁母不肯信啊,讓她怎么相信疼了三十年的兒子丟下她跑了,鬧著要讓民警幫她找兒子。
這一次民警不管了,這不在他們的工作范圍內。
警告過后,梁母再鬧,被拘留了幾次,梁母終于不敢再鬧,每天就神神叨叨地四處找兒子找孫子。
而她心心念念的兒子在哪呢?在一個暗不見天日的黑煤窯里。
這其中還有梁母濃墨重彩的功勞,她鬧地派出所清了一回地下錢莊,重點就是梁老大借的那家,損失慘重。
梁老大跑了,他們本來就一肚子火,結果還被擺了一道,怒上加怒,立刻發(fā)動關系找人,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很快梁老大一家三口在川省被找到,三個舉目無親的外地人,來的匆匆消失的也匆匆,無人在意他們曾經出現過。
梁老大被賣到了黑煤窯里,梁大嫂被賣給了大山里頭的老光棍,而牛牛被一戶求子不得的農戶買走了。
一無所知的梁母還在津市的大街小巷內游蕩著尋找兒孫,她堅信,兒孫是被壞人抓起來關在一個黑屋子里,正等著她去救他們。
她一邊撿破爛掙錢,一邊尋找大兒子一家。賣破爛的錢大部分給小兒子,小兒子跟人打架被打斷了腿。早就說過要改改他的暴脾氣,他怎么就不聽呢,現在好了,以后出來了可怎么辦?
剩下的她和老頭子用,老頭子出來了,聽她說大兒子和孫子被高利貸的抓走,急得中了風,全身上下就一張嘴兩只眼珠子能動,就改成了監(jiān)外執(zhí)行。
梁母一開始很高興有個人能跟她說話,沒出一個月就覺得還不如關在牢里好,吃喝拉撒都得她照顧,每天弄得屋子臭烘烘的,還整天罵她。
梁母氣不過壯著膽子打了他幾巴掌,老頭子才消停了,可沒過幾天嘴巴又閑不住了,她就再打幾下,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偶爾經過那座橋的時候,梁母總會望著下面的河流出一會兒神。
要是紅英還在多好啊,自己哪用這么辛苦的出來掙錢,紅英會給她錢,還會照顧老頭子,她只需要一心一意的找大兒子和孫子就行。
要是紅英還在,大兒子和孫子就不會被那些殺千刀的關起來了。
梁母愣了下,忽然變得暴跳如雷,把麻袋里的垃圾全部倒到河里,一手指著河面一手拍著欄桿破口大罵,“誰允許你死的,你是我生的,你是我養(yǎng)的,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讓你死,你怎么可以去死……你個掃把星,你還我兒子,還我牛牛……”
來來往往的行人駐足,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你們有沒有看看見我大兒子阿偉,這么高……”梁母停了下來連比帶劃,“還有我孫子牛牛,眼睛大大的,臉蛋圓圓的……”
幾米外駛過的汽車里,坐在后座的許清嘉收回目光,剛才那個瘋瘋癲癲的老婦人是……梁母?
許清嘉若有所思,應該是的,蔥白的手指一下一下的點著文件,回憶了下剛才聽到的只字片語,許清嘉眉心蹙了蹙。
死,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