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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年歲,她應當也有十七八了,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秋欣然問:“余音哪?”
“他去年過世了,梅雀也是那時候入的芳池園?!?
“好端端的,怎么就過世了?”
“大約是生了病,不過聽人說他去世前兩年處境不太好,也不知發生了什么。”原舟看她一眼,“你可要去見見她?”
“去吧,”秋欣然沉吟片刻,“心中有牽掛,見過或許便能放下了?!?
二人約著黃昏后一塊去芳池園,于是太陽落山的時候,原舟雇了輛馬車到何記飯館外等她。秋欣然特意換了身男裝,上車的時候叫原舟看見一愣。
“怎么了?”她忍不住低頭理了理衣袖,檢查了一遍可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倒也沒什么……”原舟失笑,“就是不免有些欲蓋彌彰?!?
秋欣然較一般女子要高一些,按理說這身量扮作男子正合適。但她十四五歲時還未長開,男裝打扮還有些男女未分的少年感??扇缃穸鲱^,雖能看出已裹了束胸,但還是難掩女子身形,于是不但能叫人一眼看穿是女扮男裝,還叫她平添了幾分欲說還休的媚意。
“總也不好穿著道袍過去?!鼻镄廊粩[擺手,“本也是送銀子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互不戳穿也就是了?!?
她倒是心大,原舟聞言坐正身子正色道:“先要說好,我這回可是陪你去的,若非如此……”
“曉得了,”秋欣然今日手上還特意拿了把折扇,她拍拍對方的肩膀安慰道,“此事必不會叫老師知道,今晚的費用也都算在我的賬上?!?
原舟這才放松些,又打量她一眼:“你身上這袍子有些眼熟?!?
秋欣然握著扇子的手一緊,不自然道:“因你白天說那地方只招待貴客——”
“于是你便去借了這一身行頭?”原舟循著她的話猜測道,見她遲疑一下未立即應聲,便自覺是猜對了,不由感嘆道,“現如今外頭的成衣鋪子竟也有這么好的手藝了?看這紋樣不比宮里制衣局的師傅們手里出來的遜色,確實很能唬人,想來你借這一套也要花上不少銀子吧?”
“你說得不錯,”秋欣然嘆一口氣,“這衣服可不敢有一點閃失。”
二人坐著馬車到芳池園時,正是傍晚,天邊布滿了紫色的煙霞。跳下馬車的時候,秋欣然原以為會看見一幢金碧輝煌的戲樓,卻不想眼前是座環境清幽的莊園,像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宅院,園門大開著,上頭寫了“芳池園”三個字。外頭停滿了馬車,卻不見尋常妓館那些在外頭攬客的女子。
秋欣然跟著原舟往里走,神色間難掩新奇。倒是原舟白日同她說得振振有詞,當真到了這地方,卻總感覺渾身不自在,神色也是滿臉的不自然。
園里假山清泉遍布其間,亭臺水榭高低錯落,隱隱傳來笑語。有丫鬟上前招待,秋欣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琴聲,循著聲音看過去,卻叫樹蔭擋住了視線:“不知梅雀姑娘在哪院?”
丫鬟名叫小玉,聞言了然道:“梅雀姑娘在品冬院,通常只接貴客?!?
“怎么才算貴客?”
小玉掩唇笑了笑:“一擲千金為貴。”
“一擲千金?”原舟皺眉道,“當真有人會出這么多銀子聽曲嗎?”
“自然是有的?!毙∮竦共幌铀篌@小怪,還是和和氣氣道,“且不少哪,若是碰上好幾位貴客,一晚上再多銀子也不足為奇?!?
原舟說不出話,他看了眼身旁默不作聲的人,試探道:“怎么說?”
“今晚可有人請梅雀姑娘作陪?”
“二位來得早,品冬院還未有貴客?!?
原舟見身旁的人沉默,悚然一驚:“你該不會真打算花上這許多銀子見她一面吧?”秋欣然還沒說話,那丫鬟又補充道:“二位不知,這品冬院也不是光靠銀子人人都能進去的,第一回 來的,還得有貴人引薦才可?!?
“什么人才算得上是貴人?”
“達官顯貴為貴?!?
秋欣然指著身旁的青年:“我要說這位在朝中位居四品,你就讓我們進去?”
第48章 忌議人 “我哪有這個膽子?我巴不得離……
眠夏院最南邊的小樓臨水而建, 一樓的窗戶開著,探出身子甚至能夠到外頭的湖水。窗外種著一株垂楊,枝葉垂下正擋在窗前能阻隔來自外頭的視線。人在屋中如同置身于小舟, 同外頭熙熙攘攘的環境隔絕出了一片天地。
蘭蕙從外面進來時, 一眼就看見了坐在一樓窗邊的男人。他披了件寬大的衣袍, 頭發披散著,支著一條腿靠在窗前, 像是哪個落榜的舉子到這溫柔鄉里買醉。他這副溫和無害的模樣很有迷惑性, 叫門外女子的心弦也跟著桌上的燭火一起搖曳了一下。
“侯爺醒了?”她定定神上前行禮。
窗邊的人聽見動靜回了下頭,見到是她又將目光落回窗外:“我睡了多久?”
“半個時辰左右?!?
他點點頭, 漫不經心地問:“屋里用的是什么香?”
“白檀香?!碧m蕙走到小桌對面,拿起茶勺煮茶,“高旸說侯爺近來少睡, 一會兒走時可帶些回去?!?
夏修言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對這個提議不置可否。
外頭靜悄悄的,日暮能聽見蟲鳴。屋里的茶爐上茶湯滾沸,咕嚕咕嚕地冒著氣泡。
忽然臨近的水榭傳來腳步聲,隔著柳枝隱約能看見兩個人影走進了湖上的亭子坐了下來。那亭子離這兒不遠, 四周又安靜, 里頭的對話便清晰地穿過窗子,落進屋里來。
蘭蕙的耳力不如夏修言,起先只聽見外頭男子隱約的抱怨聲, 不久等兩人在亭子里坐下, 才聽另一個聲音無奈道:“……朝中四品多如牛毛, 哪個會知道是你?”
這聲音有些特別,不似男聲低沉,倒有幾分女子的清冽, 叫蘭蕙也忍不住一愣:芳池園倒是少有女客。
夏修言喜靜,她下意識起身想去關上窗子,卻不想對方竟然抬手攔住了她。蘭蕙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但還是順從地重新坐了回去。
緊接著又聽亭中的男聲辯駁道:“你不知道這地方消息傳得多快,御史臺明日說不準就要參我狎妓!”
“不至于,”女子的話音里帶了些笑意,“這不都還沒狎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