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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童學(xué)步,大人總不能攙一輩子。”蕭栩道。
“那是自然,可也不能拔苗助長,損了資質(zhì)可不妙了。”太后道。
“行不行,總要一試方知。”蕭栩道。
太后道:“身為大人,卻也不忍心看孩子摔跟頭。”
葉清溪見這兩人竟不帶火氣地掐了起來,不自在地轉(zhuǎn)了轉(zhuǎn)視線,這一轉(zhuǎn)她才發(fā)現(xiàn)蕭洌只是站在一旁看著二人爭執(zhí),竟沒有任何插畫的意思,他微微垂著頭,似乎在神游天外,面無表情的臉上仿佛帶了絲落寞,像被拋棄的可憐蟲……
葉清溪心中驀地一顫,不過悄然而生的憐憫因想到之前皇帝那打算置她于死地的咄咄逼人而被她壓了回去。她哪來的資格可憐他啊,最大的可憐蟲明明是她自己。
攝政王和太后不知何時吵完了,誰也沒爭贏誰,太后眼角余光見蕭洌安靜地站在那兒不出聲,心里一突,決定先將靖王打發(fā)走。
蕭栩也早習(xí)慣了有些事爭不出結(jié)果,最后看了葉清溪一眼,跟蕭洌請安后便告辭離去。
“洌兒,”太后嘆了口氣道,“有什么火氣,沖著母后來吧。清溪從未做過什么對不起你的事,你這又是何必?”
“母后說得對。”蕭洌輕聲懨懨道,“母后說的總是對的。孩兒告退。”
他轉(zhuǎn)身出去時微微勾著背,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連再看一眼葉清溪的興趣都沒有。
葉清溪想,她怎么能突然覺得這皇帝很可憐呢?
她沉浸在淡淡的哀傷之中,直到太后清明的聲音傳來:“好了清溪,洌兒不會再同你過不去,你不必出宮避難了。”
葉清溪:“……”她想出去啊!
然而她并不敢說出來。與太后相處得越久,她就越清楚太后其實并非她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和藹的穿越前輩。所以,她已經(jīng)沒膽子說自己不干了這種話了,她就是個血淋淋的例子展示了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只希望這一切結(jié)束之后,老天開眼真能讓她撈個郡主當(dāng)當(dāng)吧。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郡主?不,老天已經(jīng)研究決定,就由你來當(dāng)這個帝國的皇后,開不開心,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第15章 落水
出宮的可能一閃而過,葉清溪也沒時間哀悼她逝去的機(jī)會。她接下來要考慮的是,怎么在已經(jīng)跟皇帝撕破臉的情況下繼續(xù)腆著臉去他面前套近乎,而這事怎么看危險性都非常高。
——她還掐了他呢!
葉清溪煩惱了一整日,直到第二天,太后說今日是難得的好天氣,要帶她與皇帝一道去御花園走走。有太后當(dāng)緩沖之人,葉清溪膽子也大了不少,雖心有忐忑,依然跟著去了。她也清楚,在西暖閣那么鬧過之后,她和皇帝之間怎么都不可能回到之前故作親密的狀態(tài)了,而太后是想要創(chuàng)造機(jī)會讓她緩和與皇帝的關(guān)系,想到她的最終目的,她不得不硬著頭皮去應(yīng)對。
在乾清宮前見到蕭洌時,葉清溪偷偷摸摸又仔細(xì)地打量著他,他面容淡淡,似有些出神,沒往她這邊看上一眼,見太后出來了,他也只是微微頷首,整個人有些懶散的模樣,而這樣子讓葉清溪想起了先前那個抑郁期的他。他這是又不好了?正常期就那么過去了么?不對,她至今還是沒弄清楚,之前究竟是不是他的正常期……
葉清溪小鵪鶉似的跟在太后身后,就這么思考了一路。
葉清溪入宮也有一旬了,但她膽小,平日里沒事絕不會四處亂跑,因此絕大多數(shù)時間就待在乾清宮,多窩在她的小屋子里,來御花園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不過每次來,都覺心曠神怡,憋悶的心情要好上不少。
御花園中有一個小人工湖,湖上有湖心亭,在一行人來之前,早在湖心亭邊上布置了防風(fēng)帷幕,一應(yīng)時令瓜果。太后與蕭洌相鄰而坐,葉清溪本想在旁邊站著就好,誰知被太后輕輕一拉,不得不在她身邊坐下。
太后與蕭洌拉著家常,主要是太后說,蕭洌聽著,偶爾應(yīng)上那么一兩個字,興趣缺缺。太后卻不在意,大概早已習(xí)以為常了吧,保持著不疾不徐的語速,即便是唱獨(dú)角戲也能把話題繼續(xù)下去。
葉清溪就難熬了,她一向不是太過大大咧咧的那種人,有了昨天那一遭,此刻面對蕭洌難免尷尬,只要太后不跟她說話,她就裝小聾瞎,待在一旁安靜如雞。只是太后說幾句話就覺得冷落了她似的,總要將她扯到話題中心,她不得不回答些什么。唯一慶幸的是那情緒起伏不定的小皇帝果然不再理會她,在太后故意跟她說話時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幾人閑聊了會兒,太后忽然說自己乏了,在蕭洌要起身相送時卻又按住了他,讓他不用管她,同時還把葉清溪給留下了。
葉清溪心里不停嘆息,她知道太后因皇帝的病情心里著急,可太后如此明顯仿佛“撮合”二人的舉動,怎么可能不讓人誤會呢?她要是皇帝本人,她也會誤會的吧!
她裝作張望的模樣偷看了蕭洌一眼,后者托腮看著平靜的湖面,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可就在葉清溪也想假裝自己不存在時,忽然聽蕭洌開口道:“我真不明白母后究竟想做什么。既然如此護(hù)著你,不肯殺你,又不想把你塞給我……卻為何偏要把你往我面前放?”
葉清溪沒想到蕭洌會問出如此直白的問題,正在想該怎么說才好,他忽然轉(zhuǎn)頭看了過來,淺淡一笑:“你肯定知道的吧?清溪表妹。朕還從未見有哪個小輩如此得母后喜愛的,真是不服不行……你究竟做了什么讓母后如此偏袒你?”
“我……我什么也沒做啊。”葉清溪咽了下口水,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表姑母也不是什么事都跟我說的,表哥不如親自去問她……”
蕭洌面上的笑一點(diǎn)點(diǎn)沉下來,他忽然扭頭看向前方的湖面,低聲好奇道:“也不知溺死難不難受。”
葉清溪心頭一跳,剛要開口,卻見面前身影一閃,蕭洌已起身往前走去。
他、他該不會想不開了吧!
葉清溪匆忙站起身跟上,邊走邊慌張地說:“表哥,我聽說溺死特別難受,而且死之前要受很長時間的折磨,死后的模樣還難看極了……”
她邊說邊四下看了看,太后走時帶走了些人,此刻除了她與蕭洌二人在湖心亭中外,還有四名宮女內(nèi)侍在亭子的角落和通往岸邊的路上站著。如果蕭洌真想不開的話,就算攔不住,也不至于救不上來。
在葉清溪全神貫注的提防下,蕭洌已經(jīng)走到湖心亭前的一小塊空地上,正好是沒有圍欄的一塊,他就大大方方地站在那兒,絲毫不在乎是不是會失足落下去。
當(dāng)葉清溪快步走近他時,他的身體似乎動了動,她心里一慌,忙疾步過去想要抓住他的胳膊,然而在碰到他之前,他忽然側(cè)過身來,似乎想要跟她說些什么。
葉清溪抓了個空,隨即身體失去平衡,驀地往水里栽去。
她的一聲尖叫還沒拉長,只覺腰上一緊,她試探性地睜開雙眼,卻見蕭洌正摟著她的腰,沖她微微一笑:“表妹,怎么這么不小心呢?”
葉清溪全身的重量都在腰部的手臂上,足尖只是輕點(diǎn)空地邊沿,身體后仰幾乎是個下腰的姿勢,這種失重的感覺讓她全身肌肉緊繃,下意識緊緊抓住蕭洌的手臂。
丟人啊!她能說她是想攔著蕭洌跳湖結(jié)果不小心坑了自己么?
“多、多謝表哥……請扶我一把。”葉清溪仰頭望著上方的蕭洌。她如今身體就兩個支點(diǎn),根本用不上力。
蕭洌嘴角的笑漸漸斂起,忽而眉頭一挑,隨即居然驀地松開手。
失去了腰間倚仗的葉清溪頓時噗通一聲落了水。不過起伏掙扎了片刻,水便沒過了她的頭頂。
在幾個宮女內(nèi)侍的雜亂驚呼聲中,挺直脊背表情淡然的蕭洌顯得尤為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