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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里很暖和,葉清溪往里伸了伸后似乎還感覺到一陣濕熱,她頓了頓,了然,那應當是蕭洌的呼吸吧。
隨后,是一陣小心翼翼的試探性觸碰,最后她的手被人緊緊抓住了。
“真的是表妹?”蕭洌人還躲在被窩里,只怔怔地問道。
“是我。”葉清溪道,“表哥不必害怕,有表哥在,清溪自然不會有事,閻王也不敢拿我,我好好的就在這兒呢。”
面前的被窩漸漸掀開一個角,蕭洌躲在暗處的臉終于漸漸出現在葉清溪眼前。
在葉清溪生病臥床期間,消瘦的人豈止她一個,蕭洌的臉原本有著恰到好處的肉感,沒有嬰兒肥,可這么擔憂了幾日后,他的面上顯出尖銳的輪廓來,若是太后此時在此,怕是要心疼死了。
“表妹?”蕭洌沒敢把被子全部掀開,警惕地望著她。
“是我。”葉清溪又應了一聲。
蕭洌喉結滾動了下,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子,她雖然清瘦了許多,卻正淡淡笑望著他,仿佛從未離開。
眼睛漸漸變得濕潤,然而片刻后蕭洌卻冷冷瞪著葉清溪道:“你又一次打算拋下我。”語氣充滿了控訴和指責。
葉清溪即便此刻心里再無語,也不會當面嘲笑或反駁蕭洌的話。這是他的心結,在他對她還有移情作用時,即便哪天她死了,他也會因為她拋下他而恨她吧。
“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葉清溪將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盡量柔和地說,“我知道表哥還在等我,所以我不敢跟閻王走,我回來了。我不會離開你的,表哥。”
“真的?你真的沒想離開我?”蕭洌眉頭一挑,懷疑又暗含期待地看著葉清溪。
“沒有,一次也沒想過。”葉清溪道。
見葉清溪回得毫不猶豫,蕭洌面上的寒霜終于漸漸褪去,他像是才想起自己之前面對葉清溪有可能死時有多害怕,驀地掀開被子坐起身,又將葉清溪拖上床,死死地抱住了她。
“我真的以為你又要拋下我了。”蕭洌難過地說,聲音里還帶著哭腔。
葉清溪糾正他:“沒有‘又’,表哥,上回是誤會。這回也是。”
“嗯。”蕭洌帶著鼻音應了一聲,緊抱葉清溪的手臂纏得更緊。
葉清溪一開始沒有阻止他,反正她很清楚,她根本阻止不了。但漸漸他的力氣有些沒數了,她覺得喘不過氣來,只得推了推他道:“表哥,我快被你勒死了。”
蕭洌驚地驀然松手。
“表妹,你沒事吧?”他緊張地打量著她,生怕自己傷到了她。
葉清溪摸了摸自己臉上已經結痂的傷口,笑道:“沒事。”除了她這毀容的臉。在她昏睡期間,她這兒的傷口已經慢慢愈合了。
蕭洌也注意到了葉清溪的小動作,眼色微微一黯,也下意識地摸上了她的面頰。
“有點癢,已經不痛了。”葉清溪注意到蕭洌的眼神,先一步說道。
“哦。”蕭洌應了一聲,他像是不滿足于此,手緩緩下移,在她略顯蒼白的唇上輕輕觸碰,喃喃道:“我以為,我要失去你了。”
葉清溪抓著蕭洌那位置曖昧的手,將他的手握在手中,正色道:“表哥放心,我命大,不會那么輕易死的。”
“嗯,嗯!”蕭洌盯著葉清溪看了許久,像是看不夠似的,他臉上漸漸綻開欣喜至極的笑容,卻語出驚人,“要是表妹不在了,我也不想獨活了。”
葉清溪有些心驚,也不知蕭洌這話是真是假,若是假,他自己知不知道?若是真,這是不是預示了什么她所不知道的情況?
葉清溪畢竟不是真正跟蕭洌兩情相悅心心相惜的表妹,她握緊蕭洌的手,觀察著他的神情,試探著說道:“表哥,不要這樣說,清溪會難過的。表哥是這個帝國的皇帝,今后是要成為一代明君的,不可將自己的性命看得如此輕率。”
蕭洌執起葉清溪的手放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笑容模糊:“沒了我,有的是別人想要當這個皇帝,在所有人的眼中,我只是個刻著皇帝名號的傀儡罷了。唯有你……我是你的表哥,不是別的什么,我只是你的表哥。”
葉清溪盯著蕭洌此刻的神情挪不開眼。他明明是在笑,但她卻覺得他在悲鳴。他從來不是什么吝惜眼淚的人,即便在眾人面前,也能哭得淚眼朦朧,可在這個時候,他真正該難過的時候,他卻并沒有哭,反倒像是真心為這件事高興似的。
葉清溪心想,這大概就是為什么即便被蕭洌傷害,被他折騰得心力交瘁,她也從沒有真正恨過他。她對他,一直都抱著同情的心態,他所有的起伏情緒,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所有人包括她都認為他陰晴不定,可她同時也知道這是因為他無法自如地控制情緒。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或許無法正確地表達自己的情緒。
“表哥,你永遠是我的表哥。”葉清溪鄭重道,“不管別人怎么看怎么說,在清溪心里,表哥只是表哥。”
蕭洌點點頭,盯著葉清溪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卻又似乎有些迷茫,不知自己又該說些什么。他嘴角下意識地勾了起來,手因激動而微微顫動,他抓著葉清溪的手,一會兒又放下,想去抱她,碰到她的肩膀時又縮了回來,看起來似是手足無措,滑稽得很。
葉清溪沒有笑話他,她大概是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張開雙臂抱住了他,低聲道:“表哥,你愿意相信我嗎?”
蕭洌輕輕靠在葉清溪的懷里,一開始還有些不知所措的僵硬,但不過片刻便反應過來,緊緊地回抱著她,用力點頭:“愿意!我一直都信表妹的,表妹說什么我都信,只要表妹說了,我便信。”
葉清溪深深吸了口氣,松開蕭洌,望著他道:“表哥,你還記得么?過去我曾經跟你說過,你是生病了,所以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那是蕭洌尚處于抑郁期時,他哭得不可自抑,她那時就拿這話安慰他,但那時候的蕭洌估計是聽不太進去的。但他的記憶力很好,她相信他應當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記住了這句話。
蕭洌猶豫了片刻,似乎是在回想,片刻后點頭道:“我記得。”
在蕭洌處于抑郁期時,葉清溪那時其實跟他一點都不熟悉,也能自然大膽地說出他病了這種話,但如今,要對一個皇帝宣稱,你腦子有問題,這無論如何都不是件不鼓足莫大勇氣便能完成的事。
葉清溪想,她也就是占著蕭洌如今移情于她的好處,才敢放膽一試。
蕭洌也不知是不是猜到葉清溪想說什么,深邃的雙眸認真地望著她,而葉清溪忽然想起她幾次因他的狡猾聰慧而暗暗心驚,一時間又有些猶豫。
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她不趁此機會更進一步,不知何時才能完成太后的愿望,那她要什么時候才能逃離這一切啊!
“表哥,我或許有辦法幫你,讓你將來能輕易控制自己的情緒,”葉清溪將“像個正常人一樣”給咽了回去,謹慎地說,“表哥,你愿意信我嗎?”
蕭洌抿緊唇盯著葉清溪,他不說話時神情看起來頗有些高深莫測,看得葉清溪心里直打鼓。
“對不起。”蕭洌忽然一臉懊惱。
葉清溪心頭激一跳,他果然還是沒有那么信她啊,不過這也不是多么難以理解的事,畢竟他們這才認識多久啊,而且……
“表妹,今后我一定不會再傷你的。”蕭洌接下來的話打斷了葉清溪的思緒。
葉清溪頓時明白過來,他以為她說有辦法控制他的情緒,是在指責他過去對她的傷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