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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死。
那一件淺碧色的衣裙被放置在他手上,軟滑輕薄的衣料,壓在手上,卻是那樣的沉。
蘇臨闕看著他,眼神催促。
再向后退去半步,余光卻瞥見鏡中少年細瘦的手指移向衣帶,一扯,一落,玄色衣衫已然落地,迎著蘇臨闕的目光,一件一件,一件一件……
明滅的燭火里,他穿著那件淺碧色襦裙,靜靜地立在蘇臨闕面前,曖昧的紅影子偶爾映在他面上,一閃,掠過去,便又是黯淡。
依稀聞見裙上的味道,淡淡的清香氣,縈繞鼻端。
這熏香的味道,竟是如此熟悉。
蘇臨闕撫上他鬢間海棠,明艷的顏色愈發映出殊異的秀致,鴉鬢簪花,明眸翦水,隱含水霧的眸眼下,那一點將墜未墜的淚痣。
“知不知道,你這個模樣,像極了她。”那手指滑過漆黑鬢發,緩緩地撫上他面頰,望進那雙兀自睜大的眼睛,蘇臨闕的語調不由添上幾分溫柔情意,“抖得這么厲害,眼角都紅了,是害怕,還是生氣?”
蘇玉闌不言語,淺碧色衣裙裹在身上,是涼且滑的觸感。夜色里黯淡的碧色,流水一樣垂泄著,然而那細膩軟滑的水流過于冷寒,柔軟地包覆他,從瑟瑟顫抖的身,到凄惶驚恐的心。
“你將我當做誰。”
問出這一句話,他便后悔,多少次了,蘇臨闕只是透過他這張臉,看另一個人,蘇臨闕不說,他便不問,不問,便不知道,不知道,便得自在,互相騙過的自在。
聞言,蘇臨闕斂了笑意,溫柔流連的手指停頓了片刻,于他的目光中,蘇臨闕仍舊掛上平日的淺笑,指尖點著鬢邊那朵枯萎的海棠,細細揉捻:“玉闌,你可知我為何留你這樣久。”
是為了懷戀誰,透過這一張相似的面容,懷戀誰。
“你對我的提防懷疑,自以為掩藏的好,然而不論你用多少笑語掩藏,我仍能夠發覺。可是你聽話,不管心中如何想,你一向聽我話,我要你笑,你便笑,我要你扮作她,你便扮作她。”蘇臨闕將少年挽發的玉簪取下來,三千青絲如瀑傾瀉,那一朵懨懨的海棠,便也隨著發絲的方向滑落去。男人湊近了,細嗅懷中人發間香氣,臉孔親昵地觸及漆黑長發,極輕的呢喃斷續地脫出口,“我想你啊,鸝語,鸝語,想你,想見你……”
細碎的親吻落上頸項,蘇玉闌不閃避,也無從閃避。
夜風吹拂,拂開內室的帳幔,仿佛揭開紗,拂過霧,再熟悉不過的一幅美人畫,展露在他面前。
眉似遠山橫黛,眸似秋水凝波,畫中人溫婉笑著,上挑的吊梢眼尾,綴一點細細的淚痣。
那是他早年逝去的母妃,鸝語。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章
蘇玉闌做了一個噩夢,依稀童稚時候,寒冬臘月,他裹了一身棉衣,鼓鼓的包子臉,圓圓胖胖的模樣,蹲在園中未消融的細雪里,仔細地搓出一個雪團兒。
眼睛,鼻子,嘴巴,模模糊糊的一個人形。
口中呵出的哈氣暖不熱凍紅的手指,蘇玉闌思量著堆完這一個便回殿中捧一個手爐取暖,然而在對雪人眉眼處稍加修飾時,卻聽見不遠處,誰踏雪的聲響。
細微地,一點一點接近。
準是無聊的宮侍催他回殿中,他不回頭,只隨手抓一只雪團,反手擲過去。
“你的性子怎同你母妃那時候一樣,任性淘氣得很。”
陌生的年輕男子的聲音自背后傳過來,一雙手搭在他肩上。蘇玉闌回轉身,卻撞進一雙漆黑的眸子,那瞳眸中蘊著溫和笑意:“天這么冷,還玩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