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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見。”虞墨戈從容應。
趙子顓驚訝。“你們果真有情?你可清楚她的身世,對她可是真意?”
虞墨戈笑了。“這才認了親,您便護上她了?放心,早晚你我二人會親上加親的。”
趙子顓關心容嫣是不想母親憂心而已。不過想想這個虞家三少爺,不論是行軍打仗還是生活中從不按套路出牌,什么事是他做不出的。于是他含笑點了點頭。
“即便如此還請兄長暫為我守秘。你也知我如今處境,不想給她招惹麻煩。還有,請您幫我個忙,眼下我被盯得緊,您可出侍衛幾人護送容嫣出行……”
方才賞燈,在煙花綻放的那一刻,虞墨戈見到了思念的人,他本想奔過去卻驀然發現她身后鬼祟的幾個黑影,跟蹤利落純熟絕非一般毛賊。容嫣不惹怨不招仇,只怕這人是他引來的。所以他不想她遠行,可又不忍阻撓她的志向,只得出此策。
有姑姑在,昌平侯府派人護送名正言順;私下里九羽也在暗處跟著,想必萬無一失……
商議定了,二人拜別。虞墨戈沒回英國公府,繼續留在燕歸坊聽戲。
《浣紗記》聽罷來了出《牡丹亭》,虞墨戈慵然地倚坐在圈椅上捻著半塊玉佩,瞧著與情郎幽會的杜麗娘,他想到了容嫣。
她曾經也是活在禮教里,把自己的朝氣、情思、還有欲望統統壓抑,直到她“重生”。猶如杜麗娘的還魂,和離便是容嫣的重生。她終于把她的熱情釋放出來,敢作敢為,不在乎世人眼光去追逐自己的理想……這不正是他重生的意義所在嗎?
原來他重生不僅僅是為了仇恨,還有遇到她……
虞墨戈突然想感謝老天,始初他以為它只是尋了個特殊的存在作為他的伴侶,然眼下才知,她豈止是伴侶,而是神魂契合的良人。
這有多不易啊,他活了兩世才遇到她……
“……秀才,可記得古書云,必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日前雖不是鉆穴相窺,早由鉆墳而入了,小姐今日又會起書來。
秀才,比前不同,前夕鬼也,今日人也。鬼可虛情,人須實禮……”
生旦對唱之音靡靡入耳,也竄進了虞墨戈的心底。曾經,他與容嫣數度幽期,乃人鬼虛情;可如今,他要娶她便如杜麗娘所言,須守實禮,三媒六聘名正言順地把她迎進門。他不能委屈了她,他要她光明正大沒有一絲阻礙地享受人生……
“……柳郎,今日方知有人間之樂也。”
戲臺上飾杜麗娘的旦角身著嫁衣倚在柳生臂間唱出這一句時,圈椅上的人已經不在了。雅間里,九羽和曲水未曾離開,門外侍衛把守依舊。而此刻的虞墨戈已獨自一人竄入了敬王府的園林,在行云閣候著。
雖是十五,敬王府卻無甚過節的氣氛,敬王陳湛正在墨韻堂聽課。虞墨戈與敬王相約的時辰還未到,他提前了點,為了能見到講經之人——
夜間而來,葉承弼常常都走王府側門,今兒也不例外。他在一名長隨的陪伴下離開,經過園林時,瞧見行云閣門前好似有個白衣人影。
他謹記不該看的不看,垂頭匆匆而行。然才走了幾步,那白影忽而閃現,攔了他的路……
這兩日容嫣忙著為去肅寧做準備,祖母特地囑咐車夫備最好的馬,畢竟相距四百多里,可比不及宛平。
一切準備就緒,然出行那日天未亮葉府大門外便集了一隊侍衛。兩列九排,各個手牽駿馬,威武堂堂好不氣派。驚得葉府眾人是瞠目結舌。
為首道是從昌平侯府而來。昌平侯府,除了容嫣的姑姑還能有誰。
陳氏想到那日侯夫人的話,臉上還是帶著訕意。
這般興師動眾,容嫣可有點受寵若驚。而沈氏頗為滿意,她還正愁此行不安全呢。
楊嬤嬤今兒說什么也要跟著小姐去,容嫣只得把云寄和春熙留下,拜別了祖母和弟弟,卻始終不見表弟葉寄臨。侯了兩刻鐘,葉寄岑一身清爽直綴出來了。
“二弟不去了,我隨表妹去。”說罷,便帶著下人上了馬車。
容嫣愣了愣,再看看大伙,除了祖母不悅外一個個都平淡極了。
沈氏再次拉著容嫣手囑咐一番才放他們走。兩輛車,隨著一隊人馬在霧蒙蒙的清晨威嚴地朝南城門去了……
馬車白日不休也得三日能到,擔心容嫣承受不住,葉寄岑還是選擇中途休息。
兄妹在驛站逗留,容嫣詢問起葉寄臨來。
“……他是想去,三叔不讓啊。昨個三叔突然找到父親,想讓我代寄臨出行。我們是沒問題,就怕祖母不讓。于是他又去了祖母那,勸了一個晚上祖母才同意。終了我們也不知道究竟為何他不叫寄臨去。說是備考,那早怎不說呢,惹得寄臨一門心思要走,今早還被三叔關在東廂了。真不清楚三叔在想什么……”
寄岑撇了撇嘴,瞟了眼表妹,見她沉思半晌也沒個反應,忽而笑問:“我隨表妹來,可是失望了?”
“表兄可別這么說,我巴不得你來呢。”容嫣認真道:“春闈在即,哪敢耽誤他啊。有他在我還得顧忌著,匆匆忙忙地。還是你來的好,還能給我講講經商之道,出出主意。”說著,她眉眼一彎,笑了。
瞧她那肺腑之笑,葉寄岑納罕。二弟沒來,她這么高興?想到曾經母親說道二人的話,他不禁感嘆:難不成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心……
走了四天,終于到了。
肅寧的紡織雖出名,但它還是以糧食種植為主,只是那么幾個里和廂是以紡織為業。容嫣和表兄用了三天才把這幾個里廂的情況打聽清楚。城外稱里,近郊為廂,一里或一廂百戶人家,包括生產在內所有上級的政令執行都靠里長或廂長主持。
容嫣找到他們表明來意,幾個里長倒是倒沒多心,唯是去了近郊幾廂時,廂長們不約而同地用警惕地目光審度容嫣兄妹。
“合作?我們產棉自己動手紡織,除了繳納賦稅的,剩余還可以拿到市面上去賣,何須合作。”城南的孫廂長頗是自豪道。
容嫣笑了笑。“肅寧的棉雖在北直隸出名,可出售也只是在河間,能賣到保定已然算不錯了,根本到不了京城。京城市面上流通的還是松江府的棉。”
“能賣到保定我們足矣。”
“果真嗎?去年鬧水災,澇了不少的棉地,棉產量不足棉價上漲。我可是聽幾位里長道,紡出的棉布勉強夠賦稅的,根本沒有留余,以致今年好幾戶人家棄棉種田了。”
功課做得可倒是足啊!孫廂長打量面前的小姑娘,瞧那模樣必是哪家千金,可誰家千金拋頭露面來做些,想必是個騙子。不然她身后那少爺模樣的公子不開腔,任由她一個小姑娘來說。
“靠天吃飯,哪能沒個豐災年的!”坐在一旁城東齊廂長哼了句。瞧都沒瞧二人,握住壓槌擠著煙斗里的煙葉子。從打進門開始,他都擠了好幾遍了也沒點上,估計不是怕人厭惡,而是舍不得,裝腔作勢罷了。這個時代的煙葉,可金貴著呢。
容嫣端莊依舊,含笑道:“若是糧食,那便是要靠天。可這紡織明明靠人的為何也指著天。”
“棉不夠,我們奈何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