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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生父親。
有些事遠(yuǎn)比想象的還要復(fù)雜陰暗,薛明崖五歲習(xí)醫(yī),這世間幾乎無人超得過他絕世驚俗的醫(yī)術(shù),那時傾裳公主想要毒死他,無異于班門弄斧。
葉傾裳是個絕頂聰明的女人,但畢竟還是個女人,也許到了最后一刻,她依然存了一些微妙的對于完美的執(zhí)著,若是到最后,她直接用一柄刀,刺入此人的心臟,那才是真的萬無一失。
可是,若是如此,那四濺的血跡,未免太過殘酷,未免——太過不美。
但是以她深沉的心計和縝密的頭腦,未必想不到此人能逃過那毒去,也許,她到最后仍是存了一絲期盼,他也許,真的不會死。
殺他之心已軟已有了一絲猶豫。
只是薛明崖此人,卻比她要冷漠堅定地多,所以他安然活著,她卻一生悲苦,郁郁而終。
戒音的醫(yī)術(shù)卓絕,南彌寺中沒有他人可以授他以醫(yī),只有眼前這個人,他的親生父親,薛明崖。只是戒音終其一生,也不知道,這個他最敬愛的師父,卻是他未曾死去的父親。
明微一直在想,若是戒音知道了,還會不會那么生無可戀,一心求死?
他本是這一輩中最聰明的一人,只是對這個世間,竟然沒有一絲留戀。
他問過薛明崖,他只道,“若是他知道了,怕會更活不下去。”
明微瞬間恍然,充滿謊言和背叛的陰謀,他的出生本就是出于欺騙,滿身罪孽,半生凄苦,若知道那個母親口中溫柔和善的父親,那個南彌寺的明崖大師未死,也許人生的信念只會更加崩塌,對于南彌寺原存的那一絲親近與溫暖之意也會失去,原來,從頭到尾,無論哪邊,都是虛幻。
薛明崖看著明微恍惚的樣子,卻不知他是想起了以前,只是哼了一聲,“不用你來質(zhì)疑我的醫(yī)術(shù),此人救是救得,不過救得他醒來就夠了,何必下大功夫去治本。”
明微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薛明崖勾唇而笑,“這個人的身體,外表如常,內(nèi)里卻毀壞地厲害。常年積郁,不進(jìn)湯藥,嗜酒,且是烈酒,飲食不律,舊傷不治,早已沉疴于體,這次中毒確實極為兇險,原本他的內(nèi)力深厚,就算‘藍(lán)靡’之毒極為猛烈,但也幾乎毒不傷他,只是他原就舊疾難愈,才會危及性命。”
他說一句,明微便露出一絲驚訝之色,直到他說完,他已經(jīng)瞪大著眼睛驚愕地看著他——“這么嚴(yán)重?”
薛明崖轉(zhuǎn)過身去,看著面前千瘡百孔的假山,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了指道,“大約就是這樣,他的肺腑坑坑洞洞,被毀得厲害,若不是他內(nèi)功深厚,換過常人,早已臥床不起。即便是他,平日里大約也是疼痛難忍必不可免。”
明微皺起眉,“你的意思是,他治不好?”說出這幾個字,他隱約又有點難受。
他因為這個人嘗過死亡之痛,一瞬間劇痛骨碎,時至今日那種痛依然清晰如昨,一旦想起神經(jīng)骨髓依然隱隱作痛——
只是,這種情感非是恨,而是失望和悲傷,明微從不認(rèn)為自己是好人,很早以前,他便知道了這個人在騙他,他仍是接近他,予他笑與快樂。
未嘗不是報復(fù)。
明微不是表面上那個純?nèi)磺宄旱陌滓律皇且粋€也會保護(hù)自己,甚至睚眥必報的正常人。
薛明崖瞥了一眼出神的明微,淡然道,“非是不可治,只是需調(diào)養(yǎng),太過麻煩,更何況,他的身份尚不值得我如此用心。”
明微低頭,長長的眼睫投下一片陰影。
“他醒了么?”
薛明崖點點頭,“醒了,毒已然給他解了,只是余毒未清,他的侍女正在服侍湯藥,跪在床前求他,他并不喝。”說起此事之時他的口吻嘲諷帶刺,顯然作為醫(yī)者,最為忌諱之事就是病人不合作,不進(jìn)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