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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蘭香偷偷地寫了一張紙片遞給他。
“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對于這個新鮮的名詞,賀松柏發揮了自己的理解力。
趙蘭香點了點頭。
“再過一段時間你就知道了。”
賀松柏不滿地咕噥著:“還神神秘秘呢!”
……
李來福的執行力很強, 他和李大力商量好初步的行動, 他自個兒就開始了“推波助瀾”的大業。
幾天之后的早上, 大伙上山出工的時候, 幾家人差點打起架來了。
因為不需要灌溉的梯田, 人人都想耕。這幾個山頭的梯田開好了,根本不需要費勁灌溉。李國富為首的幾家人要求分到山上的水田、要不到水田,把山下的一等二等田讓給他們耕也好, 美名其曰家里缺少勞動力,干不動重活。
其他幾家人就不干了,以潘玉華為首的幾家人冷嘲熱諷,潘玉華說:“羊毛出在羊身上,你們也不看看去年年底大伙究竟分得了多少糧食。好田凈給你們糟蹋,秋收糧食少,拉著整個大隊陪你們一塊窮?”
吵來吵去,本來也是小事,如果大隊長能發揮作用,威嚴地鎮壓一下,這場風波也就過去了。
李大牛是沒有經驗的二愣子大隊長,壓不住這些老油條。但二隊隊長李來福破天荒地也不管了,象征性地說了幾句話,頗為心灰意冷地冷眼看大伙吵起來、甚至打起架來。
老實地拉架勸架的社員,見了大隊長這一副失望透頂的模樣,自個兒也心涼。殊不知李來福心里偷偷地憋著偷樂,看著自己的社員按照預想吵翻天。
到了凌晨的時候,賀家的屋子又亮了起來,三個人圍在一塊竊竊私語。
李來福問道:“這么鬧下去,成不成?到時候控制得住?”
趙蘭香點了點頭。
“成的,大力哥壓得住。再讓這件事發酵幾天,等到有人受不了的時候,總有人會提出來的,咱們不要動。你有空就多走幾家,加把火。”趙蘭香說。
李大力邊說邊拆著自己腿上的木夾板,“再過幾天,我也該回去干活了。”
于是肩負重任的李來福去找了幾戶“老實人”嘮嗑家常,只是在抱怨吐槽的時候總會輕飄飄地念叨一句:
“要是跟以前一樣,田是自己的就好了。愛咋耕咋耕。自個兒流汗出力,日子過得再窮咱都認命了。”
可不就是這個理兒,這句話飄進了人的心房,跟種子似的生根發芽,瘋狂地肆意生長。
鬧到四月末的時候,兩個生產大隊的人都為這突然多出來的幾個山頭的水田撕破了臉皮。梯田只是一個誘導因素而已,但實際上卻是懶漢和老實人之間的矛盾。
偷懶不干活的人想過得更輕松些,老實干活的人也不想過得那么累。
大家心里都憋著一股怨氣,終于有人憤怒地出聲:“把山腳下那三四等破田分給咱,老子窮死餓死都愿意耕它。”
“水田你們愛要要。”
起初是幾家干活比較勤快的人隨口提的,結果后來演變成大伙都想分田,不分就不想干活。李來福蹲在暗處看著,看得差點忍不住拍手鼓掌。
這時休養好的李大力出面了,他把人召集了起來,說了一堆讓大伙都忍不住慚愧、流淚的話。
他說:“大家一塊干活也有十幾年了,再苦再難的日子都一起挨過,咱就像一個大家庭的兄弟姐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現在沒有以前那么窮了,人心卻聚不起來了,吵架了,原因有很多,我也反思了許久……我們這兩個河子屯的大隊長工作做得不夠到位,沒法子領大伙一塊奔富裕路。”
“我和來福都是打心底希望有一天河子屯的每一家都能吃飽飯、有衣服穿、逢年過節能沾點肉味,出了村能底氣十足地說咱河子屯好。只有吃飽穿暖了,人活著才有奔頭。我和來福同意你們分田,這是作為大隊長唯一能為你們做的事。河子屯的社員們,今年交夠國家的糧食,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李大力頓了頓,又感慨地說道:“因為我們是一個集體,所以集體的榮譽感一直扎根在我們的心里,不管以后的日子是不是分開干活,我們都是兄弟姐妹。”
“想要分田的你們自個兒聯合蓋一份紅手印,從今往后把分田的事情爛在肚子里,如果往后有舉報打小報告的紅衛兵,大伙一塊蹲大牢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李大力說完之后,心里都捏了一把汗。然而周圍聚在一起的社員,都忍不住偷偷抹眼淚、眼里難掩激動,要不是怕惹人耳目,他們甚至還想歡呼鼓掌,高興得一口氣狂奔幾里地。
又過了幾天,河子屯黨支部的會計默默地量地、分田,把偌大的村子均勻公平地分給了每一家。所有的社員都興致勃勃地去幫忙測量,田地分到了手后,人的生產積極性空前地高,烏泱泱的黑腦袋在田地里若隱若現。
有的人家甚至連天黑了都在干,不知疲倦。
這田地終于是到手了!以后自己吃的每一粒米里都流著自己的汗水,多勞多得,交夠了國家的糧食,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這種日子才有奔頭,讓人更有勁兒干活!
……
田地分到手后,賀松柏才充分理解了對象寫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深刻含義。
他們家也分到了一塊地,按一個壯勞力三畝、弱勞力兩畝、沒有勞動力的老弱一畝地的分法,賀家分到了十一畝田。雖然不算多,但努力一點耕也能交夠國家糧食。家里三個壯勞力,李大力一個人能頂兩人,大姐也是勤快手腳有麻利的人,干這區區十來畝地綽綽有余。
大隊跟他們家分配了一點必需的破農具,從此以后賀松柏就不用按時出工了,愛幾時出幾時出。
以前集體合在一塊干活的時候,早上六七點就得集合了,農忙時五點就得開始干,現在賀松柏可以到下午再出工,早上姐姐姐夫干完活后,他就去頂工。不過相較于別人家的起早貪黑、拼了命地干活,賀松柏這樣就顯得格外地“懶惰”了。
有些人心里原本存著些不愿意集體分開干的人,見了賀老二這樣分了田還懶成這幅模樣的人,吁一口氣,暗自慶幸:“好在分了!”
趙蘭香偶爾還能撞見有人指著他的背影,教育自個兒的小孩。
“你以后可不能學那個混子,懶成他那樣老了都討不上媳婦!”
趙蘭香把關于他的這些話打趣地學給了賀松柏聽,賀松柏淡定地道:“我不怕。”
“我怎么可能老了都討不上媳婦,我是有對象的人了。”
說著他頓了頓道:“不過你做好心理準備,我可能有點窮,養豬場短期估計攢不夠討媳婦的彩禮,只好辛苦趙對象再等等了。”
這種自信又討打的模樣,讓趙蘭香聽了忍不住捶他。
趙蘭香詢問他是怎么回事,她也知道他最近壓力很大,經常翻著養豬的書來看,整個人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