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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塞又落后,秀美又寧靜。
窮困讓人掙扎,他也掙扎著走向了如今的投機倒把這條路。
他緩緩地開口說:“我今天被抓去派出所了。”
趙蘭香倏而地回頭看他,眼里充滿了復雜。
賀松柏目光直視著遠方,繼續說:“我被吳庸檢舉投機倒把了。”
他把對象的震驚納入了眼底,殊不知趙蘭香此刻的驚卻是想起了蔣建軍今天的來意。
他說:“如果你愿意答應我一件事,我可以馬上把他撈出來……”
是撈出來,不是“幫他”。
這個字眼的區別,當時正惱火的趙蘭香并沒有注意到。她深深地抿起了唇,屏住呼吸。蔣建軍不愧是優秀的將領,做事從來打蛇打三寸,在這里悄悄地賣了一個人情。他幫賀松柏的事他只字不提,但她總會知道。
這既是他的討好,也是警告。
賀松柏又繼續說:“不知道怎么回事,寫完了供詞我就被放出來了。剛才聽你說起是蔣麗的緣故,我才明白。”
“這次真的欠了她很大的人情。”他輕聲說。
“是很大。”趙蘭香說,她擰了男人一把。
“去吃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應付明天。”
賀松柏瞇起眼說好,他默默地跟在對象的后面返回了家,三丫已經吃了一半了,仍是忍不住問:“那個大哥哥呢?”
“他穿著軍裝,真威武!”
賀松柏聽得忍不住想敲自家妹子。
阿婆已經吃完飯了,李大力把已經把她背進了屋子。賀松柏心底醋了大半,他忍不住問趙蘭香:“真的很威武?”
趙蘭香沒有點頭,但也說了實話,“確實是挺威風。”
賀松柏心里泡著陳年老醋,埋頭使勁地吃飯。
趙蘭香忍不住笑,頓了頓又繼續道:“柏哥兒你怎么光吃飯,來吃塊肉,補補肉更好看。其實柏哥兒也很俊俏的,騎著單車從村里經過,不知迷得多少姑娘偷偷看。”
賀松柏知道好多姑娘偷偷看,大半是瞧不起他,但又覺得他竟然能考上了大學的,這是一種奇怪又復雜的目光。
年輕不經事的時候會覺得異樣的目光是一種羞辱,現在他已經習慣了。
……
次日,他和對象去了x大。想來應該是顧工已經找過付校長了,因此付校長對于又見到了賀松柏一點都不驚訝。
他和校長說明了來意,校長摘下眼鏡、斟酌了許久才找來了吳庸所在那個系的女教師。
這種事找女教師比較方便,這一天女教師聽完了付校長的言談,表示憤怒的同時也持有質疑。
“這怎么可能!吳助教看起來是很斯文很有禮貌的人,學問也很淵博,很多工農兵學員都喜歡找他討教呢!”
但女教師還是按照校長的吩咐,分時段陸陸續續地一個個召見了她的工農兵女學員們,而賀松柏和趙蘭香就站在窗外屏住呼吸靜靜地聽。
站了漫長的一天,也聽了一天的墻角,兩個人一無所獲。幾乎個個都開口否認了這件事,還表達了自己的憤怒,怎么會找她們談這種事,甚至詢問了吳助教離開是不是因為這件捕風捉影的事。
賀松柏和對象漫無目的地走在校園里,腳上踩著落葉,他比劃了一下同對象說:“那一天,我在這里和吳庸打了一架。”
“當時在這里扶了他一把,我就忽然明白過來他就是我一直在找的流.氓。其實前年我在玉米地幫了潘雨的那天晚上,我跟他有過糾纏的打斗,知道他肩膀那里骨頭扭曲、長得很不利索。當時沒有想到竟然是這個高級知識分子。”
“當時我是在村里一個個找的,跟他們洗澡、勾肩搭背。”
趙蘭香默默地聽完,說:“也有可能他很謹慎,沒有找自己系的學員,找了別人……”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兩個人都明白過來,這樣就無異于大海撈針了。
他們去國營飯店吃了一頓午飯,中午在李忠那兒歇腳,等到晚上的時候已經回到了河子屯。顧懷瑾并不在牛棚,胡先知蹲在爐子邊一個人默默地熬著兩人份的白粥。
紅心的番薯埋在炭火里,正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他的目光低沉又失落,腮邊的胡茬亂糟糟似一團雜草,狼狽又邋遢仿佛幾天沒有好好打理過。
賀松柏跟他打了一聲招呼。
“顧老師沒回來?”
胡先知可有可無地應了一聲,目光呆滯。他用勺子舀了一碗粥,說:“他去找工程款了。”
“哪里找得到啊——”他長嘆一口氣。
“幾千來塊如果人要是有心藏,還藏不住嗎?”
賀松柏點了點頭,“是,按你師弟那謹慎得恨不得挖穿地心的心思,顧老師怕是一輩子都找不著。他可精明了,什么把柄都落不下。就連他用的迷.藥,過了時間都能蒸發得一干二凈,讓人不服不行。”
胡先知聽著聽著,攪動勺子的手忽然僵住了。
他腦子靈光一閃,不確定地說道:“聽你這么說,我好像猜到了他的想法。”
說著胡先知小心翼翼地挪開了爐子,又挪開了自己和顧懷瑾的家當。他左右瞅了瞅,掀起鏟子就地挖了起來。
趙蘭香被他這個動作搞得眼神不由地發深了起來。
胡先知這邊挖一點,那邊掘一點,大約挖到了半米來深。一只深黑色的匣子赫然地映入人的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