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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九微一陣窘迫。
早知道他還在商議事情,她就不這么莽莽撞撞跑進來了。
“進來吧。阿九。”
見徐九微就要退出去,魏謹言忽地出聲道。
湛清目不斜視,從鼻孔里再次哼了哼。
原本她還打算回房,看他這樣她還偏就要進去了。頂著湛清的眼刀,徐九微沖他異常燦爛的一笑,進門再反手關門一氣呵成。
湛清:“……”
魏謹言一手搖著折扇,一手支著額角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屋內還有另外兩名官員,徐九微記得是魏謹言此行的副手。
兩人都剛及弱冠,其中那個生得魁梧高壯的黑臉男子,是這一屆科舉的榜眼文清,文采斐然,待人溫和有禮。而那個看上去唇紅齒白,眉清目秀的俊雅男子則是這一屆的武狀元楊昊,天性好戰,粗枝大葉不拘小節。
對這位徐姑娘文清兩人早已有耳聞,據說和三殿下關系很不一般,文清是個標準的謙謙君子,所以只好奇地匆匆一瞥就收回了目光。另外位楊昊顯然就不一樣了,一雙眼睛在徐九微身上來回掃了好幾圈,最后才在文清有意的咳嗽聲中挪開了視線。
文清繼續對著魏謹言稟報:“殿下,事情就是這樣,您看要不要讓微臣今夜先行前往,去勸說他們開城門?”
剛剛被文清那么一打擾,楊昊頗有點不耐煩,掏著耳朵不屑地嗤道:“我看這事兒簡單得很。既然那冀州知州敢擅自關閉城門,連殿下的人都攔,那就干脆把他宰了吧,免得礙手礙腳的。”
聞言,文清眉頭緊皺,顯得那張臉更是不怒自威:“楊大人,你我身為朝廷命官,豈可如此草菅人命!
楊昊咋了咋舌,拍著文清的肩膀道:“我說文大人,你總這般畏畏縮縮,忒不像個爺們兒了!”他說這話時十分輕佻,偏生他生得秀氣儒雅,如此不僅不像在嘲諷人,反倒像是只炸毛的小獸,異常違和。
兩人太過迥異的風格看得徐九微一陣無語,她也大概聽明白了,今夜魏謹言之所以突然下令所有人員暫歇在這客棧,并非僅僅是下雨的緣故,而是前去探路的人報來消息,冀州城門緊閉,當地知州不肯放行。哪怕來的人是這位現在整個大凌朝關注度都非常高的三殿下。
這廂,文清被楊昊的話氣得滿臉通紅,顫抖著手指指著他:“楊大人你——”
“難道我說得不對?”楊昊無謂地攤攤雙手,聳著肩道。
一路上兩人不知發生了多少次口角,最后總以說話毫不拘束的楊昊勝利結束,文清則默默生悶氣,魏謹言輕咳一聲,這次及時制止他們鬧下去:“行了。此事我自有主張,你們先下去。”
文清擰眉看了楊昊一眼,猶有不甘地低下頭,恭恭敬敬朝魏謹言施了一禮:“殿下,下官告退。”
“三殿下,下官告退了。”楊昊滿不在乎地揮揮手,邊打著呵欠邊往外走。
兩人離開后,湛清慢吞吞磨蹭著跟著退了出去,關上門前還不忘狠瞪徐九微一眼。
無視掉他,徐九微看向魏謹言:“冀州城里可是有事發生?”無緣無故,當地官員應當不會這般大膽,連前來賑災的官員和皇子都敢阻攔。
“倒沒發生什么事兒。”魏謹言勾了勾唇,語氣平和。“接下來他們會不會有事,那就說不準了。”
這話一聽就不會有什么好事發生。徐九微縮了縮脖子,為那位冀州知州默哀了一下。
“既然有人從中作梗,這么想讓我延誤賑災一事,不如我成全他們罷了。”低眸把玩著折扇,魏謹言道。
徐九微蹙了蹙眉。
她還未說什么,就見魏謹言站了起來,手中的玉骨扇輕輕一轉,淡笑著面向她:“反正現在閑來無事,阿九,可有興趣隨我去看看冀州城外的夜景。”
徐九微偏頭看了看窗外,外面黑燈瞎火還下著大雨,街上恐怕連行人都很難看到,哪兒來的夜景可以看……她目光涼涼地看著他。
魏謹言但笑不語。
徐九微正納悶,眸光觸及他唇畔優美的弧度,她突然反應過來些什么。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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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近來已經連續下了半個月的大雨,城里的情況尚且還好,除了較低的地面有積水,行人無法正常通行外就沒有其他。相較起來,城郊就積水嚴重,淹了不少屋宇和農作物,損失重大。另外又有疫病橫行,愈發慘重。
主城的方向城門緊閉,魏謹言帶著徐九微來到郊區的街上,環顧一眼四周,出乎意料的并不是太冷清,道路兩邊的攤販搭好了遮雨的篷布,熱情地朝過往的行人吆喝著。
“冀州緊連著衡州,滄州,楚州三座城池,來往的商旅若要去往別處,必須經過這里,所以常年都比較熱鬧。”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魏謹言徐徐道。
“這樣啊。”
“兩位客官,這冀州的特色飴糖可要買些回去給家中孩子?”一位攤子上放慢了點心和飴糖的白須老人笑呵呵地招呼道。
徐九微搖搖頭,忽然想起些什么,她從錢袋里找出一塊碎銀拿給老人:“老人家,前面這些我要了。”
魏謹言撐傘靜靜等候在旁,也不催促。
老人面上一喜,笑容更加和藹,連聲道:“姑娘稍等,我這就給你打包好。”
徐九微用余光掃視周圍,狀似不經意地道:“老人家,今晚下雨,城外的街上人還是這么多啊,不知道主城里是不是也這樣。”
老人聽完嘆了口氣:“姑娘是從外地來的吧,咱們馬大人下令,為了避免疫病外傳,最近可都不準人進出主城呢,不然這晚上的夜市就更熱鬧了,生意也好得多。”
“發生疫病,朝廷都不管么?”她問。
老人笑呵呵地擺擺手:“這里山高皇帝遠的,朝廷哪兒會管那么多。姑娘請拿好了。”
接過老人遞來的糖,徐九微與他道了聲謝就回到魏謹言身邊。
“看來冀州百姓對皇上派了人前來賑災完全不知啊。”徐九微道。
魏謹言默然不語,看起來毫不意外。
他的腳步不緊不慢,悠閑得讓人發指,徐九微不免好奇:“我們不是要抓緊時間查探城里的情況么?”他這樣子完全不像是出來查探的,反而像是在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