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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墨鋒部墨染紅塵江湖血路卷一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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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段不愉快的插曲,攪的二人再無之前的興致,默不作聲的吃著桌上的精致
菜肴,墨天痕時不時抬起頭來望向樓下長街,眉頭緊鎖,似是在擔心何事。賀紫
薰當他在擔心方才發生之事,勸慰道:「不必在意,我們與他們子嗣之間的糾紛
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小孩打架,想必兩位神將也不是護短之人。」
墨天痕卻道:「我倒不擔心此事,畢竟是她尋釁在先,即便神將發難,我們
也是有理一方。」
「神將若真想刁難你,還會管你有沒有理?」賀紫薰腹誹著,又問:「那你
愁眉苦臉的作甚?」
墨天痕老老實實道:「我在擔心我娘,也不知她過的如何,如果她真的被抓
到快活林,我該如何去營救?」賀紫薰見他思念娘親,想到自己自幼無父無母,
不由跟著傷感起來,正欲軟語安慰,又聽他接著道:「我也很擔心晏師姐與夢穎
她們,醉花樓一戰過后我們便失去聯系,醉花樓實力如此不凡,也不知她們是否
安好。」
昨夜剛要了自己的處子之身,今天就坐在自己對面想別的女人,這還得了?
賀紫薰頓時飛醋滿胸,把自己當日在劉老三家中對男兒所說話語忘的干干凈凈,
酸酸地道:「你倒挺會關心別人的,什么時候一起娶了啊?」
墨天痕雖知她在呷醋,但還是臉面一紅,支吾道:「我……我還沒想過。」
賀紫薰頓時杏眸怒瞪,一拍桌子,壓低聲音狠狠道:「你是打算吃干抹凈就
開溜,白賺我這個黃花大閨女么?」
墨天痕忙道:「娶!娶!我當然娶!」
賀紫薰秀眉一揚道:「好,那我問你,將來我與你那老相好,誰做大?誰做
小?」她也無逼問之意,只是看男兒局促模樣一時興起,想看看男兒真實反應。
墨天痕被問的一愣,道:「我算是儒門中人,按理可有兩名平妻,不分大小
的。」這話說完,心中頓時閃念道:「夢穎與薰兒我皆不可負,那定是要娶進門
的,可……這樣一來,我與晏師姐不就……」想到這里,晏飲霜那清冷帶媚的絕
世容顏浮現眼前,依舊如海棠燦爛,又如冬梅清冽,想的墨天痕胸中一陣苦澀:
「難道這便是有緣無分嗎……」
賀紫薰對男兒的回答甚是滿意,見他仍苦著一張臉,只道他仍在擔憂眾女安
危,便開口安慰道:「好啦,只問問你而已,我說過我不會計較的。你若還是擔
心,我們一會便跟義父辭行前往鴻鸞,如何?」
墨天痕也正有此意,也就順水推舟答應下來。二人吃過飯,便同往緝罪閣而
去。行至離門口不遠處,卻見賀立人一路小跑過來,看見二人,忙招呼道:「薰
師姐,墨少俠,閣主請你們前去,說是有人來找。」
賀紫薰奇道:「有人找來?什么人?」
賀立人擦了把汗道:「我也不知。」
墨天痕與賀紫薰對視一眼,皆覺有些奇怪,當下加快腳步,往緝罪閣后衙而
去。
當值期間,賀巽霆都在緝罪閣后衙辦公,而非書房。賀紫荊引著賀紫薰與墨
天痕快步來到此處,正見著賀巽霆將狼毫置于筆架之上。
二人行禮道:「見過閣主。」
賀巽霆頷首道:「來啦?來,薰兒,與你看樣東西。」說罷,拿過放在一旁
的一個木匣,從中取出一塊漆黑描銀木牌。
賀紫薰眼尖,一眼看見那木牌背面用小楷刻著一個「薰」字,驚道:「這是
我的腰牌!是從鴻鸞送來的嗎?」
賀巽霆點頭道:「不錯,隨此而來的還有這個。」說著,從旁取出一封信來
遞與二人,道:「這封信我已看過,乃是向我講述當日鴻鸞大戰始末,并向我求
援的信件。」
墨天痕一聽:「求援」,心臟頓時猛跳如雷,焦急追問道:「求援?難道說
晏師姐她們仍在危機之中?」
見一提「老相好」墨天痕便方寸大亂,賀紫薰柔唇一撇,不悅的道:「急什
么,等我看完再說!」但想到離那場大戰已隔半月之久,若仍寫信請援,怕是那
邊真的未脫險境,她雖是心懷醋意,還是先以大事為重,展信起來。
墨天痕見信上字跡工整秀麗,優雅中卻隱有豪氣,心道:「莫不是晏師姐來
信?但愿她們都平安才好。」賀紫薰心中卻是另有計較,直接往信尾署名看去,
卻見「寒凝淵」三字,當下應證心中猜測,道:「果然是他!」
待到二人讀了片刻,只聽賀巽霆道:「信中所描述醉花樓大戰,與你們別無
二致,應是你們提到過的寒少莊主不假。他向我們求援,一是為了請我們增派人
手,調查醉花樓與快活林背后陰謀,二是若有可能,再幫忙找尋你二人下落。」
墨天痕此時方把信讀完,其上文字與賀巽霆已大致說出,知曉牽掛之人已安
全,這才松了口氣,心道:「我們死里逃生,她們卻并不知曉,我應當盡早動身
往鴻鸞與她們會和,至少報個平安。」
賀紫薰見他神態放松,好沒氣道:「安心了?」
墨天痕應了一聲,轉身向賀巽霆道:「閣主大人,晚輩想去鴻鸞把師姐師妹
接到此處,也好有所照應,她們身處是非之地,天痕始終放心不下。」
賀巽霆笑道:「墨少俠言重了,老夫又不是你上司,你是去是留,又何必向
老夫辭行?只是……」他話頭一頓,看向一旁氣鼓鼓的賀紫薰道:「有個小醋壇
子,你得好生安撫才是。」他縱橫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乃是一等一的,哪還不
知賀紫薰正在呷醋?但他年事已高,年輕男女間愛怨癡纏在他看來甚是趣味,也
忍不住調侃兩句。
賀紫薰被自己義父調侃的好生尷尬,露出少有的小女兒嬌態,隨口遮掩道:
「義父!你在說什么呢!」
賀巽霆撫須而笑道:「我不多管,我不多管!你們自己拿捏吧!」事實上他
對墨天痕頗有好感,也希望他與賀紫薰能成眷侶,故而便也不多話,只是樂見其
成。
墨天痕自然也知他口中的「小醋壇子」是誰,陪笑道:「閣主,晚輩只是去
報個平安,順帶接人,并無他意。」
賀巽霆道:「有什么事,你們小兩……咳……你們兩個小輩自己商量便好,
不必再問老夫了。」
墨天痕欣然應道:「多謝閣主,那,晚輩告退。」
從緝罪閣后衙出來,賀紫薰一臉悶悶不樂,墨天痕卻是歸心似箭,恨不得肋
生雙翼飛回鴻鸞。賀紫薰看在眼里,更覺難受,忍不住問道:「你何時動身?」
墨天痕道:「回去收拾一下便動身,薰兒,這些日子你跟著我奔波勞累,這
次就不用與我同去了,到時等我將晏師姐她們接回,還得仰仗你安排住處。」
「你就這么急著甩掉我嗎?」賀紫薰酸酸地道,她剛剛破瓜,滿滿的小女兒
心態,只期望能與愛郎天天膩在一起,永不分開,自然是很不情愿墨天痕如此著
急離去。
墨天痕一怔,不明所以道:「當然不是。」
「那你這么著急作甚!你……你也奔波這些時日,且傷還未好,若真遇到麻
煩……」雖知男兒要辦正事,賀紫薰仍是控制不住,滿腹醋意,然而話到嘴邊,
卻將心中愛意統統訴出。
墨天痕見她神情,知曉她關心自己,想到自家破人亡后除夢穎外還從未有人
這般待自己,心中頓時一暖,攬住麗人削肩柔聲道:「我們在她們的眼中失蹤已
久,她們定然焦急,早些回去也好讓她們安心。況且鴻鸞并非安全之所,她們定
是為了等我才在那里留守等待,所以我也不能讓她們在那久留。至于我……」他
說著,在賀紫薰光潔的額上印下一吻,道:「放心,我一定會照顧自己,帶著她
們平安回來的。」
賀紫薰噘嘴道:「義父剛放了我假,你就走了,讓我一個人在這養傷不是很
無聊?」
墨天痕笑道:「哈,難道你認識我我之前都沒有休假過嗎?」
賀紫薰一窒,不想這次被他逞了口舌之快,正不知如何作答時,只聽墨天痕
鄭重道:「薰兒,安心在此養傷便是,若是感覺無聊,不妨幫我多留意下快活林
與各位神將的消息,一旦我將夢穎她們接回,我就該考慮如何救出母親了。我們
不能再像醉花樓那般打無準備之戰,所以情報與各方助力缺一不可,這點,只有
你能幫我了。」
賀紫薰知曉男兒是把她當作自己女人,這才委以重任,心中甜蜜不已,也不
再呷醋,乖巧道:「那你一路可得小心。」
墨天痕亦柔柔笑道:「那是自然,我去去便回,決計不再讓你擔心!」
賀紫薰聽了此言,嬌媚秀顏頓展,恨不得立馬撲到男兒懷中,怎奈他倆身高
相若,只得將小巧下巴輕搭在男兒肩頭,在他耳邊遞上軟糯輕語:「只怕你一轉
身,我就開始擔心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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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賀紫薰安排下,墨天痕從驛站取了快馬,便向西往鴻鸞疾行。鴻鸞城與西
都相距不足五百里,若不惜馬力沿官道換馬而行,只需四個時辰便可到達。此時
并非戰時,驛站備馬尚用不得百八里加急,墨天痕沒法頻繁換馬,從下午出發行
至天黑,走了不過百余里,只得先找沿路客棧先行休息,明日白天再趕路。
進了客棧,已過飯點,但此處毗鄰官道,人員流動最是頻繁,此刻仍有客商
腳夫來往,進店歇息,將原本不大的店面幾乎占滿。墨天痕既尋不得獨坐,又不
愿與那些滿身灰泥臭汗的腳夫擠在一桌吃飯,便要了間房,又向店家買了兩個饅
頭,自己回房去了。
墨天痕本打算早些睡下,明天一早便上路,然而樓下廳中仍是吵鬧不已,加
上尋母之事一直吊在心頭,他又牽掛鴻鸞眾女,一時也睡不著覺,索性抄起墨武
春秋,打算出門找處僻靜的地方去練劍。
就在他轉身鎖門之際,同條走廊之上,一名老頭帶著一名身形嬌小的姑娘正
好在不遠處開門進房,墨天痕只道是有新客入住,也并未在意,徑自下樓去了,
然而他若要多看一眼定會發現,這兩道身影頗為眼熟。
而那兩名開門入住的新客,一老一少,老者蓄著三縷黑白相間的山羊胡,隱
約間能看出年輕時也曾英俊不凡,但他眼中卻寫滿貪欲,盡是猥瑣淫光,讓人難
生好感,而少女圓臉大眼,梳著一頭齊劉海配雙平髻,綠裙紅襖,俏萌不已,卻
撅著粉嫩小嘴,一副很不甘心的模樣。
若是墨天痕在此,必會震驚當場,隨即緊張的拔劍備戰,因為這一老一少不
是別人,正是快活林的摧花藥王與應在鴻鸞城中等待的薛夢穎!
二人進了屋,夢穎徑自往圓桌前一坐,留給藥王一個冷漠的背影,隨后道:
「我餓了!你去買點吃的回來!」
藥王撫須微微一笑道:「不錯,我也餓了,你等等,老夫去與你買來,你想
吃什么?」
夢穎頭也不回,不耐煩的揮手道:「隨便隨便,能填飽肚子就行!快點!」
蘿莉美人惡語相向,藥王也不動怒,竟乖乖的轉身出門去了,只是剛邁出門
口,又回頭微笑對夢穎道:「你的心思,老夫有數,我的手段,你也清楚,你若
是還想動你那些花花腸子,那老夫也不介意讓這個客棧的人全數入土。」
如此狠毒的話語,牽涉數十條人名,他卻是語氣平和,似是在與晚輩聊天一
般。夢穎聽了,只覺背脊一涼,止不住的渾身發顫。藥王見小美女害怕的模樣,
甚是滿意,門也不鎖,轉身下樓去了。
聽著腳步知曉藥王遠走,夢穎糾結良久,一對緊握的粉拳終是無奈的松開,
長嘆了口氣,頹然趴倒在身前的圓桌上,從懷中掏出一只已然磨的發舊的機關木
鳥,滿面哀色的低聲訴苦道:「夢鸝啊夢鸝,我不過是出來找天痕哥哥,怎么就
被這個壞爺爺給找到了呢,現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該怎么辦才好啊!」
原來當日醉花樓大戰,夢穎聽說墨天痕遭遇后傷心欲絕,當時拔腿就要出門
尋找,被晏飲霜與寒凝淵好說歹說方才勸下。然而她對墨天痕用情至深,在柳家
等待數日卻毫無消息后,終是按捺不住,想要出門尋找,又被晏飲霜和寒凝淵攔
住,此時她心中擔憂緊張已達頂點,就如同當日在正氣壇聽到墨家滿門被滅的消
息時一般,于是嘴上假意答應繼續等待,卻在夜深人靜之時偷偷出逃,自行往醉
花樓遺址找尋墨天痕蹤跡。
怎料,就在她往醉花樓途中,前日大戰中被段塵緣嚇走的摧花藥王竟去而復
返。藥王那時正準備前往城中一名物色好的美人家中采花,好巧不巧遇上獨自一
人在街上行走的薛夢穎。一見自己垂涎多日的小美女竟在深夜中落單,藥王當即
大喜過望,把那家物色好的美人忘的干干凈凈,徑直跟上了上去,不費吹灰之力
便將夢穎制住,準備帶往快活林。
興許是準備回到老巢再慢慢享用,藥王這一路并未對夢穎做出任何的逾越之
舉,就如同爺爺待孫女一般好吃好喝照料著,也不從不對她設防。夢穎有幾次趁
他「不備」想要逃走,但每次沒出多遠就會被他抓回,然而夢穎卻毫不氣餒,屢
敗屢戰,終于有一天,藥王也覺得這般老鷹捉小雞有些煩了,便當著她的面,將
好心供她躲藏的一家人不分男女老幼,皆用「蝕血黃煙」毒成一具具形容慘烈的
枯骨,夢穎何曾見過這種惡毒而血腥手法,當場被嚇的花容失色,暈了過去。待
到她醒來,藥王便與她說,日后她再想逃,只要被他抓住,他便將她周圍之人全
數殺掉,這才斷了她逃跑的念頭。
此刻,夢穎滿面愁容的摩挲著手中那只舊舊的木鳥,自言自語道:「夢鸝,
你說那個壞爺爺究竟要帶我去哪兒呀?他雖然這一路都沒對我做什么,但他看我
的眼神一直怪怪的,就像……就像天痕哥哥看晏姐姐的眼神一樣,我被看的好不
自在啊……」發完牢騷,又想起不知所蹤的墨天痕,小美女不禁又嘆了口氣,呆
呆地看著手中木鳥。那是很久前墨天痕親手制作并送與她做生辰禮物的,她一直
非常喜愛,去哪也不忘帶在身邊,如今墨天痕生死未卜,她睹物思人,心中更是
難受:「夢鸝,你說他真的逃出來了嗎?如果他真的逃出來,回去卻找不到我,
會不會很著急呀?又如果……如果他沒……」想到這里,少女卻發現這是她絕對
不能接受的結果,眼眶頓時一紅,淚珠撲簌簌的在往下掉。
一同胡思亂想,卻沒法改變現狀,夢穎心乏體疲,不知不覺間眼皮也越來越
沉,不一會,竟發出陣陣細微的鼾聲。
沒過多久,外出歸來的藥王捧著一包油紙包推門而入,看見趴伏在桌上沉睡
的青春少女,原本飽經風霜的奸邪面容竟發生奇跡般的變化,嘴角勾起溫柔的弧
度,眼中也一別往常,散發著溫柔的神色。只見他躡手躡腳的將門閂拉上,又小
心翼翼的將手中油紙包輕輕放下,盡量不讓紙張發出一絲聲響,再從少女柔嫩的
手中取走那只老舊木鳥,動作輕盈流利,生怕驚醒她一般,隨后,他將熟睡中的
少女攔腰抱起,卻并未大快朵頤,飽餐秀色,而是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拉過被子
將她肩頭細細遮蓋好。
看著床上人兒那青春俏麗的可愛圓臉,藥王的眼中竟滿是憐寵,就如同在看
自己熟睡中的女兒一般,那只曾施毒無數、害人無數的枯瘦手掌在她飽滿光潔的
額頭上輕撫摩挲,力道卻拿捏的恰到好處,既不會讓她驚醒,又能讓她更覺溫暖
舒適。任誰見了這幅畫面,只怕都以為是一位慈祥老父帶著年幼明珠,如此呵護
備至,誰又能想到,這「慈祥」老頭便是兇名惡名遍傳江湖的摧花藥王徐如玉,
而這可愛嬌媚的圓臉少女,是他從半路用盡手段留在身邊的俘虜?
一聲「咕嚕嚕」突兀的響起,藥王本以為是夢穎這小吃貨的肚子里的饞蟲作
祟,仔細一聽,卻是自己的肚子發出了饑餓訊號。他轉頭看向桌上的油紙包,想
了想,還是生怕紙包打開的聲響會驚醒睡夢中的人兒,于是搖了搖頭自嘲般地笑
了笑,坐回方才夢穎所坐的地方,托著從小美人手中拿下木鳥端詳片刻,眼神突
又轉回往常的猥瑣詭詐,陰惻惻地笑了兩下,將木鳥收入自己懷中,這才枕著胳
膊,嗅著小美人殘留在此的芬芳體香安穩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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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天痕渾然不知與自己情義相牽的美麗少女就在自己咫尺之遙,并且身陷敵
手,只獨自在樹林中練劍。他陰脈自成周天,運轉流暢,雖仍無法連接陽脈,但
就內力而言,已與陽脈健全之人無異,墨狂八舞在內力加持之下,即便不配合劍
意,亦能有不俗威力,讓他多少對救母之事添了些自信。
不知不覺,已是半夜,墨天痕陰脈暢達,反而愈漸精神,但看明月高懸,皎
輝遍灑,知曉時候已經不早,想到明早還需趕路,便收劍返回。回到客棧,大堂
中已無晚間那般擁擠喧囂,只有值夜的小二在靠在柜臺邊撐著頭打盹。墨天痕喚
醒小二,像他討了壺熱水端上樓,在房中胡亂擦洗了一番,便也上床睡去了。
天未亮,客棧門前又復喧鬧起來,一些趕早的商人已紛紛起床下樓,準備整
頓出發。墨天痕被樓下噪聲鬧醒,見屋中并無光芒,下床開窗望去,只見遠山背
后新日迷蒙,細光四射,正是拂曉前奏,便知該要上路。
簡單洗漱過后,墨天痕在大堂買了幾個饅頭,邊嚼邊等著雜役去馬房牽馬。
早上商隊動作頻繁,人流極大,那雜役也花了好些時間才將馬牽來。見馬匹已經
到來,墨天痕又胡亂塞了幾口饅頭在嘴中,把剩下的饅頭往懷里一塞,便翻身上
馬,向東往鴻鸞而去。
墨天痕這邊剛剛離開,客棧中便走出一老一少,正是與他擦肩而過的摧花藥
王徐如玉與薛夢穎。
天色如今只有微亮,夢穎哈氣連天的走著,一副沒睡飽的模樣,噘著嘴抱怨
道:「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真是煩人。」
藥王嘴角一扯,很是想笑,卻硬憋了回去,不想在美人面前流露出昨晚的溫
情,只是平淡道:「你昨晚剛過戌時便睡,睡到快卯時才醒,前前后后睡了足有
五個多時辰,還嫌不夠嗎?」
夢穎不悅道:「又不是自然醒,當然不夠,難得不在壇中不需按時起床,誰
知卻被他們攪了好夢。」話一出口,她一張精致小臉便瞬間耷拉了下來,腹誹自
己道:「夢穎啊夢穎,就以你現在處境,竟然還有心思糾結是否睡的好?」
藥王調笑道:「吃的多,睡的多,難不成你是只小母豬?」他說話時語調上
揚,眼光怪異,顯然「小母豬」一詞在他口中另有含義。
夢穎怒道:「你才是母豬呢!快把我的夢鸝還我!」
小美女怒言頂撞,藥王也不以為意,道:「什么你的我的,你都是我的!那
木麻雀我看著挺喜歡,就自己留著了。」
一聽他要把自己珍愛的東西據為己有,夢穎當時就不樂意了,直接出手搶到
藥王懷中,想奪回木鳥。藥王只是笑笑,閑庭信步般閃躲開少女的手掌,夢穎連
番出手,卻連他一片衣角也不曾碰著,反把自己累的嬌喘連連。
藥王見她執著模樣,好奇道:「不就是一只木鳥么?你若真喜歡這種機巧玩
意,來日老夫買上他十個八個送你便是。」
想到那只木鳥之于自己的意義,又想到自己絕無本領將它從這壞老頭手中搶
回,夢穎眼眶頓時一紅,哽咽道:「你這個壞老頭,強擄我不說,還搶走我最心
愛的東西!夢鸝是我生辰那天天痕哥哥親手做給我的,別的木鳥就算再好看、再
精巧,我也不稀罕!」說到傷心處,已是哭的梨花帶雨,豆大的淚珠紛紛滴落。
藥王在江湖摸爬滾打多年,早就猜到幾分,聽她如此敘述,就更應證自己猜
測,不禁鄙夷道:「那小子是桃花之命么,只憑這么個破爛玩意,就能將小美人
的一顆芳心牢牢抓住,若是跟我做了同行,保不齊又是另一個摧花藥王。」
此時來往商隊眾多,雖是吵鬧,卻有不少人看見二人沖突,頭駐足回望,又
見那絕色少女正蹲在地上哭的傷心,不禁紛紛向藥王投來奇怪的目光。藥王對這
些目光自是不以為然,只低聲對夢穎說道:「你鬧脾氣,我不攔你,但你若不乖
乖聽老夫的話……」他話頭一頓,雙眼冷冷掃過周圍人群,接著道:「老夫的蝕
血黃煙還有不少剩余……」
一聽老淫棍又以無辜之人性命威脅自己,夢穎只覺一陣氣苦,卻又不忍周圍
那些無辜商販因自己而遭飛來毒禍,小嘴一抿,揮袖飛速擦去俏臉上的淚痕,直
起纖細的身板,嬌嫩可愛的小臉上寫滿倔強,杏眸中盡是不甘與憤恨,櫻唇微微
顫抖著道:「好……夢鸝……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許傷害他們。」
這種威脅藥王屢試不爽,得意笑道:「這才像話,再過一會,載客的馬車就
該啟程了,咱們就搭車走吧。」
「搭車?你今日怎會想到搭車?」連日來,二人或步行,或共乘一匹,但都
是避開人群,好掩人耳目,而這卻次突然要乘車而行,夢穎心中一計較,便猜到
了藥王意圖:「你還想用他們來威脅我?」
藥王輕松笑道:「哈,老夫年紀大了,腿腳不方便,只不是想舒舒服服的搭
個車而已,你可不要這般詆毀老夫。」
夢穎心中早已把這老淫棍詆毀了成天上萬次,但她受制于人,只得無奈接受
藥王安排,即便如此,她仍是不甘地問道:「你究竟要帶我去哪?」
藥王在身后隨意找了條長凳坐下,招呼夢穎坐到自己身邊,直到小美人帶著
嫌棄的神情極不情愿地坐到長凳最遠端,他才緩緩地道:「先往東走一段,再往
北,去快活林!」
日頭初上,大地暗氛盡掃,在鴻鸞與鎬京的官道之上,一名負劍的墨衣少年
催馬西馳,準備與心愛的姑娘們匯合,迎接她們去往安全的所在,而大路的另一
頭,一名猥瑣老頭帶著深愛這名少年的姑娘坐在嘈雜的客運馬車中向東而行,那
姑娘圓臉俏顏,不住的回眸西望,眼中既帶濃濃哀怨,亦含些許期待,心中卻迷
茫而又擔憂,不知自己將迎接怎樣的命運。
思念著彼此的兩人就這樣在不經意間擦肩而過,相背而行,不知下次會面,
又是怎樣的一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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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墨天痕馬不停蹄,終于在晚飯時分抵達鴻鸞,也顧不得人困馬乏,直往
柳府而去。
來到柳府門前,只見門柱牌匾之上奠燈未去,仍是花白一片,墨天痕不禁想
起當日醉花樓大戰,絲絲細節仍歷歷在目:誤中奸計,青霧鎖關,同門相殘如人
間煉獄;血濃于水,柳澄依為護手足橫死當場,臨終前吐露心聲,尋回最后的溫
情;賀紫薰誤解懷疑,揮劍相向,晏飲霜破劍解圍;自己接連悟招,貫通劍意,
又與寒凝淵、賀紫薰一同受困火海,激斗花千榭,這一幕幕從他眼前飄過,至今
仍記憶猶新。
看著那白幔奠燈,墨天痕心中一黯,長嘆口氣,便抬腳往里走去。守門小廝
是楊憲源新派往此處的,并未見過墨天痕,此刻見有陌生人徑直向里,連忙喝止
道:「站住!」
墨天痕見他不識得自己,也不好硬闖,解釋道:「我來找柳姑娘,柳芳依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