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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的話,”譚硯想了想,“先好好睡個覺,這些年挺累的。”
雖然沒有表明,但于部長已經明白譚硯言語中透露出的意思。他會豁出性命去守護平縣并不是他正義感有多強,也不是他想要做英雄,而是職責所在,他責無旁貸。一旦到了退休的年紀,他就不會再去管了。
或許會有人覺得這種想法簡直冷血,但于部長卻能夠理解譚硯。
一個人的力量有限,即使譚硯是超人,也不可能拯救所有人。他能夠做到的只有盡忠職守以及力所能及,對自己職責范圍內的義不容辭,不會天真地去妄想拯救世界。
是個冷靜又盡責的成年人。
“好吧,”于部長決定將這個話題放在一邊,“我們來談談你的能力吧,在熔巖世界中,你展現出的體力和行動力遠超常人,這種力量從何而來?”
回到現實世界幾個小時內,于部長將熔巖世界的經歷反復回憶無數次,發現了一個細節。
在被譚硯扛起來跳過巖漿河時,由于頭一直朝下,于部長清楚地看到譚硯腳下踩的石柱根本無法承受兩個人的重量,有些甚至在譚硯跳上去的瞬間就崩塌了,石柱的支撐力絕對不足以作為立足點,譚硯就算真的有輕功也做不到。
“你并不是真的踩住了石柱,而是做出踩上去的樣子給我看,是嗎?”于部長問道。
那個時候譚硯還想掩飾自己對空洞后的世界很熟悉的事情,在于部長面前刻意掩飾,直到臉上的皮掉了,才破罐子破摔,直接將人敲暈了。
見譚硯點頭承認,于部長追問道:“你是怎么做到的?還有你的臉當時完全沒有受傷,就算戴面具也不可能完全抵擋住巖漿的溫度吧?等回到現實世界后,你臉上又變老了,這是怎么回事?現在這張臉是真的,還是年輕的是?你到底多大年紀?”
他似乎想伸手去捏譚硯的臉,不過還是克制住了,靜靜地等待譚硯回答。
譚硯皺皺眉,他那張中老年的臉作出的表情十分自然,根本不像是戴了面具。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臉,悶悶道:“我是五十八歲沒錯,很多人都可以證明。至于臉,一開始沒發現,但好像是第一次從空洞中回來后就沒變老過,不知道你會不會也這樣。”
于部長想起喬知學說過自己身上有特殊能量反應,默默認可譚硯這個猜想,但具體情況還需要觀察。
“我想應該有三種可能,”于部長冷靜地分析道,“可能性最大的是因為進入過異世界,身體發生了改變,不會隨著地球的時間變化而蒼老,壽命不清楚,但身體狀況有可能停留在現在這個時候;其次便是繼續變老,同普通人一樣;可能性最小的就是返老還童,像你一樣保持在身體全盛狀態。這個問題我們會慢慢分析,現在來說說你的超能力吧。”
“算不上超能力,我在現實世界的力量很普通,和大多人一樣,只有在進入‘空洞’后變得厲害一點。這種厲害跟你想的也不一樣……“
說到這里譚硯沉默許久,似乎是在思考如何組織語言描述自己的力量。
“就好像……到了那里后,周圍的空氣都很親近我,”譚硯艱難地描述,“我跳起來,就有什么推著我跳得更高更遠,我想要讓自己變老一點,空氣中就好像有很透氣的東西貼在臉上,回家后一照鏡子,人就變老了。”
他描述得太簡單,于部長也無法確定這種現象的成因。
“你……這么多年,擁有了過人的力量,都沒有絲毫的探究欲望嗎?”這才是于部長最不可思議的地方。
一個人可以對旁人冷漠,可以表現得很矛盾,但是不應該對自己也冷漠至此,難道譚硯這個人連好奇心都沒有嗎?
“不算過人吧,于部長,我覺得你可能誤會了什么。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大老粗,沒文化,可能遇到了點奇怪的事情,但誰遇到應該跟我反應都差不多吧,或許還能比我做得更好。”譚硯誠懇地說。
于部長:“……”
這個人對自己的認知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既然你自己是個普通人,遇到這種事情為什么不上報呢?”
“說過,沒人信,也不想帶人去那么危險的地方,死了怎么辦,這些年就這么對付著過來了。”說起這件事,譚硯也是一臉愁容。
于部長算算日子,譚硯說自己是在十八歲也就是四十年前遭遇第一次“空洞”,比起世界上已知的第一例“空洞”還要早十二年。那時正是七十年代,國家剛剛從一場動亂中走出來,無論是社會還是文化都處于一個極為封閉的狀態,那個時候跟別人說自己去了異世界……誰信!
“一開始說了沒人信,后來發現自己好像不會變老,也就不敢說了。”譚硯繼續解釋,“被當成怪物怎么辦。”
于部長可以理解譚硯這么多年的辛苦,對這個人的認識也漸漸有了輪廓。
譚硯確實是個普通人,艱苦歲月時期的普通人。
幾十年前,那個動蕩的年代中,出現過很多釘子一般無怨無悔的人。他們并沒有做多高尚的事情,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偉大。他們只是兢兢業業,將自己的每一天都投入到國家建設中,一個人的力量有限,就算是做多少工作,都起不到多大作用。但正是無數個“普通人”的努力,國家才迎來了今天這個強盛的時代。
譚硯就是這樣的人。
整整四十年,他都一直將這件事作為工作看待,無論有多危險都咬牙堅持下來,在職責范圍內發揮自己最大的熱量。不管懂不懂,理解不理解,他都必須堅持,否則平縣就會遭遇滅頂之災。保護人民的生命和財產不受侵害,是譚硯的任務。
沒有人訴說,沒有人支持,藏著自己不會變老可能是個怪物這個秘密,艱難地撐過了四十年。
于部長望著譚硯的眼睛,那里面有著深深的疲倦。這個人已經精疲力盡,卻還是拖著殘軀堅持著,他身上閃爍著過去無數優秀勞動人民都曾有過的光輝。
“我看檔案,你一直沒有結婚,為什么?這么難,不想找個人分擔嗎?”于部長問道。
“上班兩三年后,別人介紹過幾個對象,也都見了。但是不敢結婚,自己就有毛病,別耽誤人家好女孩。”
他將自己身上的奇遇當做有毛病,視自己為異類。
“你的私生活也極為干凈,沒有找過性伴侶的痕跡,是自己不想,還是受到異世界的影響,沒有這方面的欲望。”說到這里于部長都忍不住臉紅,這點他也很在意啊,萬一真的進入過“空洞”就沒了能力……就算他兒子都很大了也還是會在意的!
兩人對話這么久,也就是這一刻譚硯終于露出點表情,他憋著通紅的臉說:“怎、怎么會不行!就、就是……我一個當警察的,怎么能知法犯法,也不能去禍害好人家的女孩,就這么忍著唄。”
于部長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你這些年不容易。”
“還、還行,習慣了。”
一時間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氣氛,于部長連忙轉移話題:“我那時環境太惡劣,我沒有看清你的臉,可以拿下面具嗎?”
“……這是在你們說的那個‘空洞’里做的,拿下來在現實世界就做不出來了。”譚硯為難地說。
“雖然很殘酷,但你覺得自己還能回到平縣治安管理所嗎?”于部長嚴肅道,“你已被列為國家特級保密名單上,你的身份背景比我的保密程度還要高,我們不會讓你再回到原本的生活環境中。”
譚硯一直很穩定的情緒漸漸低落下來,他低頭沉默良久,才緩緩伸手將臉、脖子和手臂上的假皮扯下來,露出年輕的皮膚。
那些被拽下的假皮一離開譚硯身體就消失了,同時室外守衛的喬知學開始瘋狂敲門。
“怎么了?”于部長通過對講機不悅地問道。
“部長,室內突然出現一股強烈的能量波動,又很快消失,發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