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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佛蘭肯斯坦

２//２

字數(shù)：６５７９

【本文比較偏重劇情，看不進去不用勉強】

人間狂亂

Ｓｒｌ　ｒ?。颍纭。妗。纾蟆。穑?

ｗ?。螅欤臁　。蟆。蟆　。穑?amp;039;ｓ

ｌ：ｆｒ　ｓｌｌ　?。鳎颍搿。蟆。?

，Ｈ　　　．

——Ｉｓ２９：６

天地開辟，未有人民，女媧摶土做人。劇務(wù)，力不暇供，乃引繩于泥中，舉

以為人。

——漢·風(fēng)俗通

泰坦之戰(zhàn)，戰(zhàn)后十年，宙斯于圣山建立新王權(quán)。廣袤大地上簇擁著無數(shù)動物，

卻無靈魂以支配。普羅米修斯降在大地上，他機敏睿智，他知道天神的種子隱在

泥中。

造物者普羅米修斯用泥土混水，仿造自己，從野獸心中攝取善惡，封閉在人

類胸膛。雅典娜見其杰作，驚奇贊頌，便將靈魂和神圣的呼吸吹送于這僅有軀殼

的生命。

——Ｔ?。停颍穑螅蟆。担拢?

一章

邵飛剛走進補習(xí)班，一眼就看到了黃老板。她穿著件黑色帽衫，坐在教室第

一排。

高一寒假補習(xí)班開課天。整個學(xué)校從昨天開始人去樓空，只有不得不參

加這個補習(xí)班的倒霉蛋兒才要冒著凍死人的天氣里跑回學(xué)校。

長桓高中是全省排得上號的重點私立學(xué)校，凡是期末考試歇菜的學(xué)生都得參

加年前補習(xí)班。邵飛倒是沒考砸，他是剛剛轉(zhuǎn)學(xué)過來。

插班生也必須參加新學(xué)期前的補習(xí)。兩周課，一人五千，著實好買賣。

學(xué)校建在淮京市的老城，邵飛家好死不死落在市區(qū)對角線的高新區(qū)。他提前

兩天跑過來，找網(wǎng)吧湊合了兩宿。

邵飛拖著倆皮箱，背著二十斤的大包走進網(wǎng)吧的時候已經(jīng)晚上十點多了，一

個姑娘坐在吧臺后面玩手機。

「黃老板，給泡個面?！挂粋€青年在邵飛前面擋著吧臺，正敲臺板。

姑娘抬起頭，黑色披肩長發(fā)下面清清秀秀一張臉，嘴唇血色鮮紅。唯獨眼睛

看著仿佛帶刺，怪扎人。

她轉(zhuǎn)身拿起一盒小雞蘑菇，撂在吧臺上。

「五塊。有手有腳，自己泡去?！?

「這服務(wù)態(tài)度！」青年譏諷的豎起大拇指，笑呵呵去泡面了。

姑娘擱下手機，扭頭對邵飛挑了挑眉毛：「身份證?！?

「開臨時卡。」邵飛應(yīng)道。

這是兩個人之間唯一的對話。等邵飛早晨起來買泡面的時候，前臺已經(jīng)換成

了一個瘦干巴的小青年。

現(xiàn)在，黃老板正把羽絨服墊在椅子背上，舒舒服服的坐在那里，嘴里叼著一

根棒棒糖。她也認出了邵飛，嘴角沒憋住笑。

涼嗖嗖的小風(fēng)順著走廊刮過來，給邵飛脖子根兒狠狠來了一下。他縮縮腦袋，

趕緊往教室后排走去。

邵飛挑了個犄角旮旯剛剛坐下，就看見黃老板拎著衣服書包拖家?guī)Э诘臄D過

來，衣服帶勾兒似的，把一溜課桌拽的七歪八扭。

教室很大，補習(xí)的人倒是不多。姑娘在邵飛斜前面空位坐下，把羽絨服和書

包亂七八糟的堆在旁邊座上，回過頭來。

「你是我們學(xué)校的啊?！裹S老板咂著糖，不咸不淡的問邵飛。

「昂。」邵飛也不咸不淡應(yīng)了一聲。

「沒見過你啊，哪個班的？」

「我特招班的，剛轉(zhuǎn)過來?！?

黃老板打了個哈哈轉(zhuǎn)過身去，她這表現(xiàn)讓邵飛有點不高興。

「怎么著？看不起特招班兒的？」

黃老板坐在前邊，肩膀上下顫了顫，沒回他話。

＊　＊?。。。。。。。。。。?

帶補習(xí)班這種苦活，學(xué)校都撂給了資歷尚淺的新老師。所以諸位老師的立場

十分鮮明——這些期末考試都考不過的祖宗們只要老老實實在桌上趴著，就算積

了大德了。

眼看沒幾天就要過年，無論是學(xué)生還是老師都沒什么心思放在課堂上。教室

里暖風(fēng)一吹，就跟釋放了催眠瓦斯一樣，學(xué)生們昏昏欲睡，老師在講臺上更是干

嚼木頭片兒，講的沒滋沒味。

上了一個多星期的課，邵飛除了在課堂上呼呼大睡，唯一的收獲就是從老師

嘴里聽到了黃老板全名。

黃老板真名黃少菁，邵飛一直呆的那家「奧宇」網(wǎng)吧就是她家開的。

邵飛本以為補習(xí)班開課之后，自己能住進學(xué)生宿舍。誰曾想來了才發(fā)現(xiàn)，宿

管都已經(jīng)放了假。他索性把行李堆在教室最后面，等下課以后學(xué)校大爺鎖了門，

誰也偷不了。他自個往網(wǎng)吧一窩，心想半個月一眨眼也就熬過去了。

他不想回家，反正家里八成也沒別人。

每天下課，他就跟在黃少菁后面往奧宇那個方向溜達幾步，然后半道在路邊

小店吃一碗羊肉粉。

半個小時的時間，等邵飛連湯帶水把熱氣騰騰的羊肉粉吸溜干凈，黃少菁早

走的沒影了。他這才慢悠悠的晃蕩進網(wǎng)吧——邵飛總覺得在網(wǎng)吧撞見她怪尷尬。

補習(xí)班布置的作業(yè)不少，完成的人不多，至少邵飛不是其中之一。趕上快過

年，網(wǎng)吧也沒太多人，他就開個情侶小包通宵，往電腦前面一坐，一口氣打游戲

打到十二點。情侶小包是倆機子并排的雙人沙發(fā)，邵飛玩累了就裹著大衣一倒睡

到天亮。

晚上他偶爾會去吧臺買水。一個多星期，只有一次看到黃少菁坐在那。他扭

頭就走，水也不喝了。

其實人家黃少菁早看見他了，只是沒出聲。黃老板難得和男生搭次話，結(jié)果

沒落個好，也就懶得再主動搭理他。

日子跟竄稀一樣出出溜溜到了年根。臘月二十九，眼瞅著學(xué)校就明天一天課

了，邵飛放學(xué)后高高興興打包了羊肉粉鉆進奧宇，準(zhǔn)備開個電影邊吃邊看。

一進門，邵飛傻眼了。見了鬼，原本門可羅雀的網(wǎng)吧竟然坐了不少人。

邵飛仔細一看，地上還擺了不少行李包。他這才想起來，長桓高中往北兩公

里就是火車站，這都是掐著年根準(zhǔn)備回鄉(xiāng)的流動大軍。

他往里探了探頭，大包小包全都讓人給占了。沒轍，他悶頭喪氣在大廳上了

機。

網(wǎng)吧墻上貼的禁煙標(biāo)志早已經(jīng)成了擺設(shè)，誰遵守誰是王八蛋。整個大廳烏煙

瘴氣，還透著一股臭腳丫子味——不少老大哥脫了鞋，把腳擱在桌子上正玩得樂

呵。

在這種環(huán)境下邵飛勉強填了兩口粉，感覺喉嚨里火燒火燎跟吃了半碗煙灰似

得。他嘆著氣把碗一兜，專心致志登上游戲，準(zhǔn)備沖個天梯。

邵飛玩的叫，是個５ｖ５的對抗游戲，被玩家簡稱為「化肥」。

化肥現(xiàn)在特別火，用戶群從小學(xué)二年級一直覆蓋到上班族，但凡會電腦幾乎沒有

不會玩的。

邵飛這人算是個悶炮兒，但是游戲打得確實好。曾經(jīng)排上過個半職業(yè)選手，

打的有來有回。最后雖然輸了，對面大神還給他發(fā)了一句「小兄弟牛逼」。

屋漏偏逢連夜雨，邵飛從六點整憋著勁兒干到十點半，掰指頭算算分數(shù)還掉

了４，凈碰上些傻逼隊友。指揮指揮不聽，支援支援不來；好不容易開個團，

閉著眼扔大，扔完掉頭就跑。把邵飛氣得，剛打字抱怨兩句，對面開了語音就是

捎爹帶娘給他一頓噴。

是人就受不了，邵飛差點把鍵盤給砸了。他鎖上屏，準(zhǔn)備出去透透氣兒。

「操！哥這技能放的牛逼不？操他媽小幾把玩意兒還想跑！你跑！跑啊你！」

邵飛一摘耳機，就聽見一個公鴨嗓子在大廳里炸著，腦仁立刻隱隱作痛。

看看周圍那幾個在椅子上打盹的民工大哥，一個個也是閉眼擰眉，不知道那

家伙已經(jīng)嚎了多長時間。

邵飛起身往前面那排瞅了眼，一個染著金毛的青年正把鼠標(biāo)在桌子上甩的啪

啪響。那小子背對著邵飛，只能看見他衣服袖子高高擼起在肩膀上，露出兩條瘦

瘦長長的胳膊，左邊那根歪歪扭扭紋了條泥鰍。

一局打完，那青年像是贏了，咋咋呼呼吹著牛逼，和旁邊的哥們各點了一只

煙。

「那小幾把崽兒一撅屁股老子就知道他什么操行，玩不死他，哈哈哈哈！」

「廖哥就是他媽的牛逼！就您這水平，回頭去打個職業(yè)一點兒問題沒有！」

邵飛慢悠悠從他們身后走過去，看了看排位和服務(wù)器名字，倆白銀。

他走回自己座位，給屏幕解了鎖——邵飛小號賊多。

「廖哥，再來局？」

「開開開！這局我中單！」

邵飛幾乎在同一時間點擊了匹配鍵。

「滴血?！?

「我操他媽比??！」

這人叫廖偉，水準(zhǔn)放在白銀組的確可以稱霸一方，但無奈邵飛在霸者組都是

屈指可數(shù)的高玩。邵飛開局賣個破綻讓他蹭掉半血，算著血量，引到塔底下輕輕

松松一個反殺。

「就差一絲血！看見沒！就他媽差一絲！」廖偉死了還在那嚷。

大多數(shù)人玩游戲就這樣，滾雪球似的。順的就越順，到最后大殺四方的時候

覺得自己玩的可牛逼了；挫的就越挫，被干一次就老想干回來，結(jié)果次次被干。

只有優(yōu)勢劣勢都得能穩(wěn)定發(fā)揮，才叫真正玩的好的。

廖偉就是大多數(shù)人，所以還沒過十五分鐘，邵飛就已經(jīng)堵在老家門口了。

一殺十二死三助攻，廖偉面對著灰色的屏幕，對著麥克風(fēng)向玩輔助的隊友破

口大罵。

邵飛憋著笑，在屏幕上對所有人打字。

「ＧＧ，打的挺好，中單菜了。」

「去你媽了個狗比！！」廖偉手在桌面上狠掃一把，摧殘已久的鼠標(biāo)一下給

甩在液晶屏上，屏幕頓時碎了一大塊。

廖偉一看屏幕呲了花，抬手給旁邊哥們后腦勺一巴掌：「走！吃夜宵去，媽

了個逼的……」

這家伙琢磨自己這胳膊上青龍白虎的，按理說只要溜的快，應(yīng)該沒人敢廢話。

可沒想到兩個人剛拐出過道，一個身影就擋在了前面。

黃少菁盯他們半天了，見他們要走，便從吧臺后面繞出來。女孩手抄在衛(wèi)衣

的兜里，撩了撩額前的頭發(fā)，盯著廖偉。

「東西弄壞了，不賠的？」

邵飛本來正偷笑看廖偉撒氣，完全沒想到黃少菁在店里。他心里一緊，連忙

站起身，越過十幾臺機器向黃少菁看去。

「怎么著？弄壞什么了？別瞎幾把說話！」廖偉用手指在黃少菁鼻尖前面狠

狠指了兩下，側(cè)身閃過女孩，想趕緊出門。

黃少菁一把抓住他后脖領(lǐng)子的衣服，拽了他一個趔趄。

廖偉也沒想到，就這么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手勁兒還挺大。這本來就是個愛

吹牛逼死要面子的盲流子，今天這一晚上在小弟兄面前老臉丟盡，肝火騰的炸了

腦門。

他梗著下巴呲著牙，一把掐住女孩的脖子，咣當(dāng)一聲把黃少菁搡在吧臺上。

「操你個小逼！別他媽給臉不要臉！」

黃少菁眼里閃過一絲驚慌，但是很快就被無聲的怒意蓋過。她倔強的揪著廖

偉后襟，完全沒有撒手的意思。

「給我放手！小逼，信不信找人輪了你?。俊?

廖偉發(fā)現(xiàn)自己連個小姑娘都沒嚇住，更加惱羞成怒，抬起另一只手往女孩臉

上扇去。

黃少菁慌亂之中抬起胳膊稍微去擋，但還是啪的一聲，結(jié)結(jié)實實的挨了一下。

指尖在女孩臉上一帶，破了道紅印兒。

黃少菁氣急，剛想抬腳踢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喉嚨上那濕柴一樣的爪子不見了。

邵飛伸手抓上把位，使了個扥手，廖哥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回過神的時候整個

人已經(jīng)撂翻在地上。

「廖偉！沒事兒吧廖偉！」旁邊的愣頭呆腦的小弟兄也不叫哥了，連忙扶他。

「小逼崽子今天我弄死你！」廖偉喘勻氣兒，毛手毛腳爬起身就想干邵飛。

一只大手狠狠薅住廖偉的頭發(fā)，猛地把他腦門子杵在了地上。

廖偉嗷的一聲嚎起來。和打游戲的時候不一樣，這次是疼的。

邵飛用中國跤撂倒一個大活人，對面爬起來看著就跟要掏刀子一樣，他手腳

都哆嗦了。結(jié)果就看見一個年近三十、肩寬臂長的漢子按住了廖偉。

漢子剃著板寸，穿著個白色運動背心，左臂上紋著一大片青花。

「小五哥。」黃少菁揉著紅腫的脖子，輕輕喚他。

漢子沒抬頭，鼻子出氣，老牛般悶哼哼應(yīng)了一聲。他花崗巖一樣的膝蓋壓著

廖偉后背，巴掌掄圓了，夯錘似的蓋在廖偉左臉上。

廖偉那腮幫子跟帶聲兒似的，呼哧就鼓了起來。這小子眼瞅著嚎都嚎不出來

了，在地上直抽抽。

邵飛咂咂舌頭，悄摸摸跑回了自己座位。他坐下之前往慘案現(xiàn)場多看了一眼，

恰好看見那小五哥提溜小雞一樣，把鼻血橫流的廖偉扔出了門。

想想也知道，網(wǎng)吧這種地方，想好好做生意，怎么也得有個把保險栓。

小五哥從外邊進來，把一小疊紅票子撂在吧臺上，也沒搭理少菁。他一路小

跑，直奔大廳后排的機子而去：「我死沒死??？我死沒死？！」

那邊還坐著另外幾個男人，他們笑罵幾句又悶頭玩起來。網(wǎng)吧恢復(fù)了平靜，

仿佛從未有事發(fā)生。

邵飛瞪著電腦屏幕發(fā)了半天的愣，手里鼠標(biāo)瞎點，害死自己操作的角色好幾

次。等一局打完，他這才從剛才的事兒里緩過神，心里蹬蹬跳，有點后怕。

他八歲起跟家里叔父輩學(xué)了點兒中國跤，一共沒跟別人上過兩次手。他這次

出頭不是想要英雄救美見義勇為，是心虛——要不是他特意在游戲里找著廖偉一

頓殺，廖偉也不至于鬧出后邊這些事兒。

萬一自己給揪出來，這學(xué)能不能上還真兩說。不過他自然是想太多了，人到

這時候腦子總歸不太好使。

長桓高中作為私立重點，能考進來的都是各個初中的最優(yōu)秀的尖子生。邵飛

這種在普通初中里中不溜的學(xué)生，想進長桓就只能進特招班。

長桓作為重點私立學(xué)校，升學(xué)率特別高，學(xué)費也特別貴。

特招班學(xué)生一共三種：家里湊不足學(xué)費的拔尖生、有體育藝術(shù)技能的特長生、

以及家里能掏出大筆贊助費的家伙。邵飛好死不死正好屬于最后二者之間。

邵飛的父親在下面鎮(zhèn)上經(jīng)營著一個陶瓷加工廠，咬牙拿出三十萬填了贊助費

的半個窟窿，又找門路和長桓一個體育教研組長搭上了線。

那教研組長不知道是小學(xué)還是初中的時候練過兩年中國跤，邵飛爸送了幾趟

禮，八竿子摟過來這么一個關(guān)系給邵飛算了半拉的體育生。

也不知道算不算因禍得福。邵飛高一上學(xué)期，在淮京三中，就是用這手中國

跤和別人掐架，結(jié)果給人摔個骨折，無奈轉(zhuǎn)了學(xué)。

和學(xué)校里的同齡人打架是一回事，和社會混混杠上則是另一回事兒。要是廖

偉叫上人鬧事兒，那個小五哥他們不敢惹，自己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念頭一生，邵飛渾身發(fā)癢，坐也坐不踏實，在座位上扭來扭去。社會混混下

手沒輕沒重，萬一真把自己捅了……想到這，邵飛心臟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剛想著，面前的電腦突然黑屏了。

邵飛愣了半天，往兩邊看看，別人都好好的。他琢磨是不是誰踢了自己的電

源線。

他正一頭霧水，突然看見黃少菁站在走道最外邊和他招手。

「怎么給我下機了？我正玩呢！」邵飛有點急眼。

「臭烘烘的，真能玩的下去啊。」黃少菁剜他一眼，「來這邊兒?！?

女孩說話做事都挺利落，也不等他多問，扭頭就走。邵飛無奈只能跟上，兩

人七拐八拐上了網(wǎng)吧二樓。邵飛還沒上來過，黑漆漆的也沒個燈，不過就單從味

道而言，和一樓比簡直堪比人間仙境。

黃少菁也不知從哪兒點開個開關(guān)，頭頂日光燈三閃兩閃亮起來。偌大一個屋，

成箱的食品飲料整整齊齊堆了一面墻，旁邊還有些廢舊電腦、替換桌椅什么的。

最靠窗的地方支了兩個伸縮的衣服架子，上面曬了幾件洗的皺巴巴的衣服。

邵飛眼尖，一整排衣服就看見倆胸罩。

順著窗戶一側(cè)排開有倆小門，一看就是給網(wǎng)吧員工提供的小宿舍。再往前是

一面不透明的黑色玻璃拉門。黃少菁手指上繞著個鑰匙圈，開了拉門的鎖。

「你在這兒上吧?！古焉埏w讓進去。

這是個沒裝修好的大間，天花板邊兒上還呲著幾根電線。一張大長條桌橫在

里頭，一溜左右能排十臺電腦還富裕，座位都是锃亮的大皮椅，一看就是專門的

黑房。只不過現(xiàn)在一共只供了三臺機器，明顯沒人會上來玩。

房間挺大，并排還有一張長沙發(fā)。沙發(fā)對面那面墻原來應(yīng)該是掛電視的，不

過現(xiàn)在單支棱著一根彈簧支架，電視不知讓誰給挪了。

「我爸本來想把二樓弄成貴賓區(qū)的，這種黑房順著窗多來幾個，后來說是線

不好走，就擱下了?！裹S少菁聲音輕佻佻，就好像在和朋友聊閑天，讓邵飛很不

適應(yīng)。

「哦?！?

「下面臭死了，你今天在這兒睡吧，清凈。」

「哦?！?

黃少菁上下打量了邵飛半天，有些無奈。邵飛只能由著她看，也不知該接點

什么話，特尷尬。

十六歲的少年，還不知道該怎么坦然處理對方的善意。

十六歲的少女，也不知道該怎么正常表達自己的謝意。

兩個人對視了半天，黃少菁率先投降，轉(zhuǎn)身走了。邵飛長輸一口氣，一屁股

坐進大皮椅，戳開了機器。

也不知為什么，自打進了這屋，邵飛竟然也不鬧心了，就好像把之前那茬忘

了個干凈。他登錄了大號，精神頭挺足，披荊斬棘不出二十分鐘就拿下一ＭＶＰ，

數(shù)據(jù)特別好看。

手感來了停也停不住，沒一會兒功夫邵飛又拿下兩局，戰(zhàn)興愈濃。

他正打著，冷不丁聽見旁邊傳來吸吸溜溜的聲音。

一扭頭，看見黃少菁端著一碗康師傅紅燒牛肉嘬的正歡。女孩把另一熱氣騰

騰的面碗推到他鼠標(biāo)旁邊：「喏?！?

邵飛今天晚上買的那碗羊肉粉本來就沒吃上幾口，現(xiàn)在一見宵夜，立卡就咽

起了口水。之前面對黃少菁的尷尬也飛沒影了，捧起碗把面往嘴里送。

面是正宗的方便面，高油脂的油炸食品、各種食品添加劑和防腐劑一樣不少，

只不過里面多了七八片切好的醬牛肉。

看到邵飛望著牛肉發(fā)愣，黃少菁忍不住翹起嘴角：「我做的?！?

「哦?！?

邵飛唏哩呼嚕一頓吃，沒用三分鐘就把這點東西全都倒騰進了肚子。醬牛肉

很香，嚼勁也不錯。

他這邊吃著，黃少菁也摁開了一臺電腦：「我看你打的挺厲害啊，帶我打兩

盤?！?

提到游戲邵飛精神頭倒是挺足：「那就來唄。」

出乎邵飛意外，黃少菁段位竟然還是個鉆石。夜色漸深，少男少女并排坐著，

在邵飛的帶領(lǐng)下大殺四方。

女孩水平比不上邵飛，但很是知道進退。女孩子玩游戲就是和男生不一樣，

碰上對面的硬茬子不會死要面子繃著頭皮較勁。黃少菁但凡看見勢頭不好，一定

把線交給邵飛，自己專抓軟柿子捏。

邵飛這個級別的玩家特喜歡這種隊友，本來就不需要隊友獨當(dāng)一面，只要不

去送就沒有贏不了的道理。兩個人還挺默契，倆小時下來打了個五連勝。

最后一局黃少菁算是撒歡兒了，也不好好打，就湊在邵飛身邊，留著技能專

門搶邵飛人頭。

「哎你這……」邵飛眼巴巴看著到手的鴨子讓人家叼了，胸口憋氣。

「哈哈哈！」黃少菁就是笑，笑完了繼續(xù)搶。

別看姑娘水平有限，搶人頭倒是一把好手，最后還超了邵飛三個。

「來來，下局我再讓你搶著我就去吃屎！」一起玩了一晚上，邵飛不自覺的

話多起來。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之前的拘謹和尷尬早就沒了影。

黃少菁卻關(guān)上游戲，站起來伸了個舒舒服服的懶腰。身上衛(wèi)衣被她一撐，一

抹光滑白嫩的小腹落在邵飛眼里。邵飛腦門子騰的熱起來，連忙扭過頭去。

「我困啦。」黃少菁混不在意，理著自己的頭發(fā)向包間外面走去，「你也早

點睡吧，明天最后一天了?！?

邵飛嗯了一聲，沒敢抬頭看她，因為他知道自己臉紅的跟海底總動員里邊那

小丑魚似的。

隔壁傳來開鎖的聲音，然后是合門時咔噠的一聲，黃少菁進了隔壁小屋。這

姑娘常在網(wǎng)吧呆，這兒離學(xué)校又近，就專門讓她爸留了間睡覺的屋。

邵飛點進匹配，無意識的點了幾下鼠標(biāo)，又退了出來。腦子里像鉆進了什么

東西，注意力再也集中不起來了。

他關(guān)上電腦，在沙發(fā)上睡了下去。

＊　＊?。。。。。。。。。。?

早晨的時候，邵飛被一陣嘈雜的噪音吵醒。歸鄉(xiāng)熱切的外來務(wù)工者帶著他們

的大包小包，熙熙攘攘走出網(wǎng)吧，趕往火車站。

沉積一夜的渾濁空氣帶著一絲發(fā)酵的酸味飄上二樓。邵飛剛睜眼，就看見黃

少菁正拿著一瓶空氣清新劑在二樓的樓梯口使勁噴灑著。

清新劑和一樓的臭味混在一起，變成一股語言無法形容的怪味，邵飛連打兩

個噴嚏。

「醒啦？」女孩看看他，手里功夫不停。

邵飛從沙發(fā)上爬起來打了個哆嗦：「怎么這么冷啊。」

「二樓暖氣一到早晨就不給力。」黃少菁噴了足足半管兒清新劑這才罷休。

她另一只手端著牙缸毛巾，發(fā)梢還有些濕漉漉的。

邵飛裹好羽絨服，顛顛兒去二樓拐角的衛(wèi)生間洗漱完，時間就已經(jīng)不早了。

他背著包下到一樓，只看見空蕩蕩大廳一片狼藉，就跟剛打完仗一樣。

他踩著一地的瓜子皮，跨過一堆堆飲料瓶，讓開悶頭打掃的網(wǎng)吧清潔大爺，

可算到了門口。

黃少菁斜背著包，在門口等他。

邵飛縮著脖子，四處尋找賣油條的小攤，卻只看到街頭一片冷冷清清。早餐

攤主們?nèi)汲吠肆耍F(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坐上了通往老家的火車。

「網(wǎng)吧存貨就剩這么一種了?！裹S少菁拿著個面包塞他懷里，「將就吃兩口。」

面包松松軟軟，中間夾著幾個葡萄干。邵飛咬了一口，還挺好吃。兩個人就

這么啃著面包，朝學(xué)校的方向走去。

黃少菁身材修長苗條，放在女生堆里亭亭玉立；邵飛一米七八，也就比她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