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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是那個意思!這位……”趙岳想要叫她,卻不知如何稱呼,只好說:“腎臟移植是需要配型的,沒有經過配型的腎根本不可能用于腎移植。你說的那種情況根本不可能發生……”
“不可能?!那是我爸的獄友親口告訴我媽媽的!當初他們那個監獄和你爸爸的醫院狼狽為奸,每個入獄的犯人都會被他們逼著同意志愿捐獻遺體,然后一旦這些人死了,這些尸體上的器官就會被賣給醫院!你不信去問你爸爸!問問他當初做過的手術有多少顆腎都是這樣買來的!……”
女人尖叫著哭了出來。趙岳看她情緒激動,生怕說到什么再刺激到她,一時也沒有再說話,而是努力轉動眼睛看著四周。透過不大的視線范圍,他看到了一個樸實簡陋的小屋,家具都已是十多年前的舊款,雖然收拾得整齊,卻依舊掩飾不了時間的痕跡。柜子上立了一個相框,里面似乎是一張全家福。
趙岳見女人哭得沒剛才那么激動了,正準備開口說話,沒想到突然一陣熟悉的震動從腿側傳來,趙岳一驚——是自己的手機!
女人顯然也聽到了手機的震動聲,她立刻探身過來,從趙岳的褲袋中翻出了手機。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來電顯示,竟莫名輕笑了一下。
女人掛斷電話,然后將手機遞到趙岳面前:“這是你女兒?”
趙岳心頭猛地一驚:自己的手機桌面用的正是他與女兒的合照!難不成她還想打自己女兒的主意不成?!趙岳剛想開口警告他,卻不料女人的神情已經轉為幽怨,她凝望著那張照片,輕輕地呢喃:“你知道么,當初我爸也很疼我……”
時間仿佛回到了20年前,在東北的某個小村子中,住著平凡的一家三口。男人靠種田養家,在村里出了名的勤勞能干,女人勤儉持家,女兒活潑可愛,生活得其樂融融。然而就在小女孩四歲的那一年,同村的一個二流子想要猥褻小女孩,被小女孩的父親發現,憤怒的父親對二流子一通暴打,竟將二流子打到不能人道。男人因故意傷害罪被判入獄5年。因丈夫入獄,養家的擔子便全落在了女人的身上。好在五年的時間不算太長,女人便一面種田養家,一面等待著自己丈夫的出獄。然而沒想到的是,噩運竟再次降臨在這個小家。兩年后的某一天,女人突然接到監獄的通知,說她丈夫因為在獄中斗毆受傷,最終失血過多而死……這一消息恍如晴天霹靂,讓本就不幸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女人曾經想到過自殺,可是看看那么可愛的女兒,她最終還是堅強地活了下來。從此,女人活著的全部希望便是自己的這個小女兒,她與男人一樣下地種田,靠微薄的收入來養育自己的孩子?;蛟S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女兒從小就很懂事,從來也沒讓母親操過心,高考中女兒的成績雖不算出色,但也順利地進入了省城的一所醫科學校。
“念醫學院學費挺貴,我當時還擔心過我媽拿不起,可是我媽跟我說沒事兒,她說當初我爸在監獄時的一個獄友曾經得過我爸的照顧,現在他發達了,能借我錢。我當時還以為遇到大好人了……”女人說到這里,嘴角我微挑,扯出一個嘲諷的苦笑。
“怎么?他沒借你?……”趙岳問。
女人苦笑著搖搖頭:“不,他給我拿了五萬塊,還跟我說如果不夠盡管跟他說。我當時也是傻,就真的信了。然后我就去了大學。我知道我媽掙錢不容易,所以放假就出去打工,也不?;丶摇迸苏f著,聲音漸漸低落?!耙簿褪且驗檫@樣,我錯過了發現我媽病情的最好時機……”
趙岳聽著,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你媽媽她?……”
“大三那年,我們村村長來電話,說我媽昏倒進醫院了。我到了醫院,才知道我媽患了很嚴重的腎病,也是在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媽只剩下一個腎了……”女人看向趙岳,一串淚珠滑落臉頰:“原來我爸的那個獄友其實是個倒賣器官的,我媽把她的一個腎賣給了那個人,換了五萬塊錢,我媽是拿她賣腎的錢來供我上大學讀書的??!……”
女人雙手捂臉,失聲痛哭了起來。趙岳雖然心中已有預料,可這樣聽女人說起,心中還是很不是滋味。他輕聲地問:“那你母親現在……”
女人聞言抬起頭,露出一個含淚的慘笑,她反問道:“你覺得呢?”
趙岳沒有回答——一個人只剩下一個腎了,還患了嚴重的腎病,最終的結果很可能就是……
果然,女人接下來的講述證實了他的想法:“知道我媽患了尿毒癥之后,我就想和學校申請休學在家照顧我媽。可是她不同意,她說我好容易念到這個份上了,一定要堅持下去。于是我就每個星期回家兩次,陪她去做透析。但是有一次我因為學校有考試實在走不開,晚回去了幾天,結果我媽為了省錢沒有按時去,然后她就,就……”
女人說不下去了,再次哭了起來。趙岳眼中也流露出同情的目光。病人為省錢而不按時透析導致病情惡化的例子他聽他父親說過太多,雖然某種程度上來說可以算是他們“咎由自取”,但這表象背后的辛酸,往往不是他們所能了解的。
或許是因為壓抑了太久,女人仿佛找到了傾訴的對象,竟毫無保留地講述起來?!拔覌尦鰵浀臅r候那個買她腎的人也來了,我媽讓我不要生他的氣,說是她自己非要把腎賣給人家的??墒俏疫€是恨他,如果不是他,我媽不會走得那么早。所以我媽下葬后,我就沒再搭理他。等我送完其他客人回來時,竟發現他還在我媽墳頭站著說話,我覺得奇怪,就悄悄走過去,這才聽到他正在跟我媽講我爸的真正死因——原來當初我爸在監獄里跟人打架傷得并不重,但是因為他的血型是比較少的ab型血,而當時正有個ab型血的病人得了尿毒癥,正在高價求購□□。于是……于是那些個獄警就串通起來,故意不救我爸爸,好等他死了以后把他的器官給賣掉!!”
說到最后,女人的表情再次轉為兇狠,她幾近失控地沖著趙岳大吼著:“都怪你們,就是你們這些人為了錢,才故意不去救我爸爸,如果我爸沒死,我媽也不會賣腎供我讀書,他們都是被你們害死的!都是被你們害死的!!”
趙岳見女人又發起瘋來,害怕地想要后退,無奈被打了麻藥的身體全無知覺,根本無法移動分毫。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女人手握手術刀,猙獰著臉一步步地逼近,趙岳動彈不得,只能大聲分辨:“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可是整件事的罪魁禍首應該是那些獄警??!你應該去找他們報仇!不應該來找我!”
“他們?!”女人冷笑一下,“你以為我會放過他們?!你看看那里的是什么?”
女人說著向身后的桌上一指,趙岳順著看去,頓時心中一個哆嗦——在那桌子上的瓶子里,赫然放著幾顆人類的腎臟??!
“你把他們都殺了?!”
“殺?哼,我才不殺他們,我要看著他們活著受折磨,我要他們把我媽當初遭的所有的罪全嘗個遍……”女人的聲音惡毒而陰冷。她低頭看向趙岳,輕笑著問:“趙醫生,你知道我為什么綁架你,而不是你爸么?因為我要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人受苦、掙扎,卻無能為力!你們不是能賣別人的腎么?我看當你們要腎的時候,能不能買得到??!”
“你……”趙岳震驚地看著面前近乎癲狂的女人,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趙醫生,其實你是個挺好的人,我偷偷觀察了你很久,我發現你比你爸要好得多……要怪就只怪你有個黑心的爹!”女人抬起手中的手術刀,緩緩地逼近?!澳惴判模視o你一個痛快的!”
女人抬起刀狠狠地刺向趙岳的腹部,而就在此時,一直不能動彈的趙岳竟突然伸手,一把揮開了女人的手臂!原來剛才在女子講述的時候,趙岳發現自己的手臂隱隱有了知覺,他知道這是麻藥漸漸失效的征兆,于是便不動聲色地引著女人多說話,好為自己爭取時間。其實在女人揮刀之前,趙岳覺得自己的手還沒有恢復到這種程度,可是大概是人在危機狀態下的應激反應,當刀子刺下那一刻,趙岳猛地來了力氣,竟真的一舉成功。
見反擊得逞,趙岳立刻想要起身跑開。但他顯然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身體,雖然他的胳膊已經可以移動,但他的腰部以下還是全無知覺。他只能靠雙手撐著身體在地上爬行。但這樣的速度顯然比不上女人,趙岳只覺身后一陣風聲,接著背部便傳來一陣劇痛!
“??!”趙岳慘叫出聲——女人的一刀正刺入了他的后背!
女人刺了一刀后,顯然沒有停止的意思,她猛地拔出刀子,惡狠狠地再次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