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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張翰粗著喉嚨,十分不耐。
“您方才說收言兒為徒……”
“老子現在心情不好,滾蛋滾蛋!”
洛橫舟被斥得灰頭土臉,低頭悄悄道:“張師叔正在氣頭上,咱們乖覺點,先撤。”
顧微言看了一眼洛橫舟,突然開口:“老瘋子,藥煎不出來便拿旁人出氣么。”
洛橫舟大驚失色。張翰惱羞成怒。
張翰跳將起來,喝道:“你懂個屁!”
顧微言冷冷道:“我自然懂得不多,但家父曾經說過,煎好一味藥極是不易。不但與藥材、用水、火候、炭火、時間、器皿等息息相關,還需照顧到手法。如藿香易發散,需蓋緊壺蓋,而杏仁有毒,則需敞開熬……個中細微之處差之毫厘,謬以千里。你藥煎不出來,不反思自身不到之處,反而把氣撒到別人身上,羞也要羞死人。”
張翰如被一道驚雷劈中,將顧微言方才的話來來回回念叨,突然喜上眉梢,眉開眼笑道:“昔年祖師爺熬制這味藥時,身處困境,周遭只有一只豁口的瓦罐,故而煮出的藥味道淺淡,而我用小口的藥壺,雖未封口,但是藥味不易發散,故而味濃。”他越說越興奮,簡直稱得上眉飛色舞,手舞足蹈,一疊聲叫道:“乖徒兒,好徒兒,聰明伶俐,聰明伶俐!”
顧微言原想嘲諷這老瘋子一番,未想到陰差陽錯,助他解惑,望著張翰笑得滿面花開,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份迷茫和哀愁,憶起舊人舊事,頓時胸悶如堵,不想多費口舌,轉身出了藥廬。
方才那一番話,讓他不由得想起年幼時光。爹將他抱在懷中,指著面前的爐子,溫言細數煎藥之法。爹的懷抱既溫暖又舒適,話語既柔和又動聽,笑容既溫柔又慈愛。
倘若時間能夠停留,他希望永遠駐足在那一刻。
“言兒,臉色這么難看,是不是又不舒服?”
顧微言搖了搖頭,手抓著胸口的衣服,讓隱隱作痛的胸口漸漸平復。他抬頭,注視著這個正彎腰,一臉緊張地注視著自己的高大青年。不由得伸出雙手攬住了他的脖子,青年的味道干凈,充滿了勃發的熱度,將他冰冷的內心逐漸捂熱。顧微言留戀地將臉埋在洛橫舟頸側,嘟囔道:“洛叔叔,抱抱我。”
洛橫舟笑容明朗,光風霽月,一把將他抱起來,一向飛揚的眼眸浮現出滿滿的溫情。
時光飛逝,流年偷換。又一年春來花發。
顧微言已在凌云峰待了半年有余,這半年多來,他都跟著張翰從最基礎的識別草藥開始,慢慢修習醫術。顧微言幼時耳目濡染,且天分極高,不僅在這大半年里博覽群書,更能另辟蹊徑,提出新穎的想法,醫術修為日進千里。張翰對這個聰明的小徒弟極為滿意,更是毫無保留地將一身醫術傾囊相授。
洛橫舟雖然答應顧微言留下,但他畢竟是劍宗門下的弟子,每日的早課與晚課都不可缺席,因此一日中有大半時光都待在明月崖。相較之下,顧微言與張翰、梓青待在一起的時間更多。張翰雖然脾氣暴躁,但對他極為愛護,而梓青性情柔和,對他也是照顧有加,是以洛橫舟十分放心。
正是雨水時節,小雨纏綿,牽牽連連地下個不停。梓青靠在廊邊,托腮看著滿天小雨無聲無息地落在水面,漾起細小的漣漪。聽到身后木屐敲擊地面的聲音,柔聲道:“來了?”
默然片刻,一個清越如玉石相擊的聲音淡淡應了一聲。木屐聲漸漸近了,從梓青身側路過,纖長單薄的身影停駐在廊邊。少年先蹲下身,攬起衣袖,露出瓊枝般的胳膊,伸入水中的手勢如同一朵動生動色的花。
如同往常一般,清洗干凈雙手,隨意地揀了個地方坐下。梓青為他端來一杯熱茶,忍了又忍,終于開口道:“言兒,到里邊去,外面下著雨,你不能受寒。”
顧微言依舊未動,淡漠道:“無妨。”滿目盈眉的秀色,一張臉卻冷涼如雪。梓青無奈,一瘸一拐地回到原處坐下。顧微言與他們日夜相處,然而半年多來一直神情淡漠,不曾真正開懷過。梓青把他當作弟弟看待,卻始終沒有得到過他的親近,為此頗為無奈苦惱。然而梓青不知道,顧微言自家破人亡后,幾番輾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