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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宗旬把手里的東西放下,用食指按了按額角半瞇著眼問身邊的助理:“他還等在外面?”
劉助理欠了欠身:“對。已經兩個小時零二十分了。”
“嗯,”鄒宗旬點了點頭:“叫進來吧,讓外人看到了也面上不好看。”
劉助理立刻轉身走了出去。
他心里盤出一條縝密的線,細細的把他觀察到的所有人所有行為都盤結在一起,形成一張細密的網,偏偏他還沒來得及坐在網中沾沾自喜,便聽得后面又傳來聲音。
“不過,本來也不會有外人看到不是么?行了,快去吧。”
劉助理心猛地打了個顫,他腳步頓了幾秒才倉惶的走了出去。
三十六層是鄒宗旬的專屬樓層,大抵商人做到這個份上多多少少都有那么點迷信,在鄒宗旬眼里這個六的平方數有著特別的魔力,身處這個樓層能最大程度上的保障他平安順遂。從公共電梯上來,想要在36層停留需要額外的權限,否則就連走樓梯都無法進入這層樓。
秦修一過來找到劉助理的時候,劉助理就暗暗盤算了一下這里面的利害關系。作為鄒宗旬的私人助理,他當然知道很多別人不清楚的事情。比如秦修跟鄒和光關系到底有多密切,比如鄒和光生日那天鄒宗旬雖然看上去待秦修如親子,私下里卻明顯不是那么待見秦公子。再比如,鄒和光之前跟鄒宗旬發生過爭執,如今一直沒回過家。
這中間必然有什么聯系,具體是什么作為一個私人助理他不需要了解的非常清楚,他只需要知道鄒總不喜歡秦修,但面子工程一定要做好,就足夠了。更何況他一個小蝦米,既得罪不起秦少又得罪不起鄒總,只能取個折中:先用自己的權限把秦修帶到三十六層的會客廳,然后再等著鄒宗旬的安排,左右以這兩人的身份地位是不會提起這件事的,他這次越距就可以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過去了。
只是他沒想到,會被鄒宗旬一語道破。
“坐,”鄒宗旬對著沙發比了下手指:“小劉去泡杯茶。”
他語氣平靜隨和,表情溫和自然,絲毫看不出來他剛剛刻意讓秦修在外面等了兩個小時。
“打擾伯父了。”
“哪里的話,我之前也一直想找你聊聊。老秦同志最近不插手這些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倒是很有干勁的啊,說句心里話我不看好張弘,卻很看好你。”
秦修的工作室成了許久,做過的大單沒有幾個,最近玩的最熱鬧的就是和hg合作。鄒宗旬這話里意有所指的太明顯,秦修也沒有過多的反應,他一向擅長以沒表情的表情來應付對手。這樣讓人看不透他的底線在哪,更看不出他真正所求。
他只是很平淡回應道:“伯父太過譽了,只是和光信得過我而已。”
鄒宗旬下意識的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從三十六樓俯瞰下去,所有的建筑物都顯得非常渺小,這種身處云端的感覺會讓人覺得壯志凌云,也會讓人覺得虛無的沒有著落。
他不想同對方談起自己的兒子,這是他最難以控制情緒,容易喪失主動權的地方。即便對方年輕,又始終順從的任由他引導話題走向,看似無害得很,卻無法掩蓋他把自己的兒子引向邪路的事實。一想到面前這青年人和和光的關系,鄒宗旬就無法控制住心里的厭惡情緒。
“我今天只是想借著晚輩的身份來伯父這里討個差事,”秦修輕描淡寫的把剛剛提起鄒和光的事情抹過去,只平靜的提起另一件事:“弘毅同宗旬集團的合作快要到期了吧。”
“是,”鄒宗旬回過頭來打量著眼前的青年:“和弘毅的合作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你這孩子怎么說的這么客氣。”
“或許還有更好的選擇。”
“哦?”
鄒宗旬當然不會認為對方只是想來談談公事,他抿了口茶目光漫不經心的投注在眼前的年輕人身上,這年輕人氣度沉穩冷靜,面容精致俊秀。偏偏秦修越是出類拔萃,鄒宗旬便越是覺得難以忍耐。這年輕人要是只想來他這里提兩句和光耀武揚威,那他就立刻能讓他從和光的世界里滾蛋。這年輕人要是想不自量力的來緩和自己跟兒子的關系,那鄒宗旬就能嘲笑一下這個沒長大的孩子。
“弘毅目前在國內大公司網絡安全,以及商務管理類型軟件方面一直占有將近64%左右的市場份額,但這只是暫時性的,弘毅有一個致命的缺點,所有人都清楚。”
“它的注冊地在新加坡,張弘本人也持有新加坡國際。”
“是的,”秦修頷首:“在國內相關技術沒有崛起的時候,當局可以放任弘毅在國內一家獨大,但長此以往這種局面不可能進行下去。國內不可能放任弘毅繼續掌握政、府部門的網絡安全,當局會很快的扶持新的技術公司崛起。而作為專門針對企業用戶的軟件公司,弘毅會立刻失去央企、國企、以及其他部門的市場份額。”
這個年輕人一直掌控著話語權,但他卻始終在分析著自己的弱點,鄒宗旬沉默的觀察著。他絕非第一天認識秦修,即便對他并不十分了解,卻也大概清楚這年輕人的一貫作風。今日他所作所為,絕對與往日十分不同。
這是討好。
鄒宗旬笑了一下,把身體靠在椅背上,當他掌握著最終的優勢的時候,無論對方擁有多少話語的主動權都是沒有用的。
他只是閑閑的挑了挑眉:“繼續。”
秦修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茶杯,覺得有些口干。這或許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談判,也是他目前為止感到的最大壓力的一次。來自于長者的敵意和戒備讓他感到有些沉重,但無論如何,這場角逐他必須只能贏不能輸。
既然決定了,那他就不可能只站在原地不動,真的只看著鄒和光一個人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