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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這舊橋搭得哪古道?
問你這昏鴉繞得哪老樹?
問你這破屋圍得哪敗井?
問你這炊煙裊裊,可是歸處人家?
噫!
可是歸處人家?”
沈拓站在街角聽了半晌,直至歪七繞過轉角,粗啞之聲漸悄,這才轉身離去。
他非南來北往之客,自有可歸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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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之事如石子入水,驚起一池漣漪,過去,卻是無蹤。
便連阿娣低落沮喪幾日,又舒眉展顏,樂呵呵地忙進忙出。夏去秋至,桃溪水通,移沙固堤,季蔚琇命人移柳植樹,將來年年剪去新枝,樹身虬壯,自能抓泥固土。又與僧、道定了祭祀之日,桃溪幾家富戶,由牛家為首,又拉了何家,獻三牲六畜五谷供祭拜之用,又出銀在桃溪城外三里之處修碼頭屋舍,供船停泊,貨物裝卸。
何家派了何斗金理事,直把何斗金喜得一夜不曾好睡,天未亮就跑來沈家,拉了沈拓吃酒說話,問季蔚琇行事,又問有什么忌諱之處。
沈拓被何斗金拉了去。
何棲卻被曹沈氏接去了曹家,許氏親在門口相迎,拉了何棲的手,笑道:“家婆一早便念,秋老虎熱得死牛,既要接阿圓家來,趁著早上清涼去接,請人來家,沒得讓人挨曬。”
何棲笑道:“姑祖母疼惜,這幾日倒還好,我又懶,不怎么動彈,倒不覺得熱。”
許氏看她一身湖色衣衫,妝容淡雅,頭上只插一支銀釵 ,墜著一片銀杏葉,清清爽爽,倒似晨間一縷涼風,看著便覺清涼。道:“你是沒見不動彈的?你二伯母身寬體胖,最怕熱,一動一身的汗,這幾日直嚷熱,要陪老二睡棺材。”
何棲直笑:“二伯母好生膽大,我雖不怕壽器,睡進去卻是不敢。”
許氏樂道:“聽她瞎胡咧,不過順嘴一說,哪里真個去睡?倒是老二拿了涼枕放那口壽棺,又偷藏酒肉在里面,睡了三四晚。”
何棲好奇道:“壽器里真比外處陰涼?”
許氏一邊拉她進屋一邊道:“卻有玄妙之處,真比別處涼快……”她提了話頭,又掐了嘴,“再說下去,怕侄媳膽小,再不敢上門了。”
何棲笑道:“六合之外,存而不論,我只敬而遠之。”
許氏嘆道:“侄媳念得書,說的話,我只懂得后半截,只一個敬字便是對的。”
何棲問曹沈氏的康健,又問:“姑祖母接我來可是有話吩咐?求大伯母告訴,免得我失禮出岔。”
許氏笑:“能出什么岔?再者,自家,出岔便出岔,誰個記在心里。”又答道,“不是為了別個,為的祭河。家婆說,這些大事,一輩子也經不得幾回,她原想著一并操辦了事,用不著你們這些后生晚輩。這幾日,又改了口風,道:人一輩子,誰知長短好賴,多看些學些總是不錯。便讓家中小輩一道來學些門道,說不得,還能派上用場。”
何棲失恃,祭祀典儀許多都是書上看來,于這些確實不大通,四時八節雖能應對,也是勉強。曹沈氏也是念此,將她接了來。
何棲見了曹沈氏,問了安,又屈膝道:“姑祖母肯教,我少不得厚顏來學。”
曹沈氏看她鄭重,不由得意,笑著對大簡氏、小簡氏二人道:“如何?你們這二人還說我多事,大熱天拉孫侄媳累她受苦,都似你們這般,不指使不動彈。”
作者有話要說:
阿七下線……
生活重回舊軌
第一百二十二章
曹沈氏上了歲數, 感知鈍慢, 便是炎炎酷夏也不覺得暑熱, 她又喜通透, 院中少花木遮擋,屋中人一多, 騰騰的熱氣。
大簡氏生得胖,最先熬不住, 求饒道:“倒似身在蒸籠里, 咱們一屜的饅頭包子,少說熟了三四分, 再蒸個一時半刻的, 都可以裝盤配菜,家婆開課授業,不如找個陰涼處?”
曹沈氏瞇著小三角腳,沒肉的兩腮笑得直抖, 道:“只你事多。”
大簡氏討好笑道:“家婆往常就疼我, 今日侄媳來了,可不要把靠了后。”
曹沈氏吃驚:“好厚的臉皮,倒跟晚輩吃起醋來。”
曹家三兄弟,曹三是個貪圖享受的, 他手上又有錢, 屋舍修得精巧, 布置得又舒心,院中隔出荼蘼花架, 四方翠屏圍著小小的敞軒,陰涼透風,花香盈繞。
小簡氏殷勤道:“老三學大戶人家,圍了花障,雖不太寬敞,倒也裝得下咱們這些人。”
曹沈氏點頭應了,對何棲道:“你每來都在老宅里看我,少在老二老三那里走動,老二那也罷了,比老宅還不如呢!四方規板的,沒什么趣味。老三眼皮淺手頭松,每每出去看了新鮮的,便要置辦在家里,倒似老太太打扮,滿頭的花。”
何棲想了想,道:“年節去三叔母家中,也見著花障,只冬日都是枯藤,不曾有翠葉鮮花,也是憾事一樁。”
大簡氏插嘴道:“好看也是好看,涼快也是真涼快,我只嫌招蟲子,蝶、蜂什么的也算了,還生黑黑細細的小蟲,紗眼都能鉆進來,咬人一口,腫個紅包。”拿手肘捅捅小簡氏,“聽說你和老二夏夜抬了涼榻睡那,也不嫌叮得慌。”
小簡氏頓時紅了臉,道:“二嫂嫂休要胡說,哪聽了一耳朵就攀扯我。”
大簡氏笑了:“我胡亂攀扯,你紅什么臉?”
小簡氏更加窘迫,避到許氏身邊道:“好沒道理的話,個個都似你那泥糊的臉皮?”扭頭對何棲道,“這些時日還開著花,再晚些就要結果子。你三叔父這人附庸風雅,在外頭見了,心道:不過搭一圈的竹架,農野爬瓜藤,這個爬花枝。轉家后拉了大伯、二伯,砍了竹條,又帶幾個學徒,自家動手搭一個。又尋得花種,我還笑他:這般隨便,能養出一架花來?誰知,一兩年間爬得滿墻滿架。”
何棲笑道:“三叔父雅致,一架子花看著都賞心悅目。”
小簡氏語帶嫌棄,眉眼卻透著得意,道:“不過歪打正著。”
許氏在旁道:“老三再胡鬧,也是有心,他牛高馬大的男兒家,還能愛花愛粉的,搭個花障,自是討好你。”許氏呶嘴,“老二與老大兩個,搭個竹架,哪個會想種花的,種瓜還差不多。”
大簡氏拍笑道:“大嫂果然是會掐算的。曹二隔年看了叔叔家的花障,以為我羨慕,便對我說:阿簡,我也與你搭一個,咱們也不種花,種些絲瓜長豆,比花強些,再不少鮮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