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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陸府的管家陸明恭敬地垂手站在一旁,正低著頭等著聽陸昌興的回復。
陸昌興逗弄著小兒子,愣是沒怎么搭理他。
見蕭氏帶著陸安珩進門,陸明的眼神便是一亮,先是畢恭畢敬的給蕭氏請了個安,而后滿臉堆笑的看著陸安珩,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出來了,彎腰笑道:“三小郎生辰大喜!老夫人與大郎君特地吩咐小的來給三小郎送賀禮,還請三小郎過目。”
陸安珩抬眼一看,見桌上堆滿了用紅綢綁著的物什。打眼一看,大部分都是筆墨紙硯一類的學習用具,還有好幾本書,底下則壓了幾匹光滑的布料,陸安珩雖不知那是何種料子,卻也能看出來布料的質量不差。
不過是眨眼間工夫,陸安珩已經收回了目光,而后正色對著陸明道:“勞煩陸管家走一趟了。還請陸管家替我謝過祖母與大伯他們對我的一片愛護之心!”
陸明的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蕭氏,又用余光瞟了瞟老神在在的陸昌興。陸明一咬牙,接著陪笑道:“今兒是小郎君的喜日,小的便斗膽多句嘴。若是要道謝的話,小郎君何不親自去府上向老夫人道謝呢?老夫人心里頭,很是掛念你們吶!”
這話說的,陸安珩一個字都不信。那老太太心眼兒都偏到咯吱窩去了,歷來看二房不順眼,怎么可能還掛念二房呢?
大房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陸安珩下意識就想拒絕,連忙道:“勞祖母掛心了,我也很惦記祖母。只是我剛開蒙不久,課業繁多,需多下苦功念書,待會兒還要背書練字呢!”
“這個……”陸明的臉色愈發糾結,一時間竟不知要如何應對。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陸明的眼神瞬間一亮,又恢復了一臉喜氣的樣子,接著道,“不妨事兒!二小郎前不久也開蒙了,您過去了,還能有個伴兒,一道比一比呢!”
二小郎,陸安瑜?他也開蒙了?
陸安珩一愣,莫非這就是大房死活要請自己過去的真相?想要讓陸安瑜在課業上壓自己一頭?不是陸安珩小看了小趙氏,這么不著調的事兒,還真是小趙氏那個有著蜜汁腦回路的人能干得出來的。
陸安珩正皺眉思索呢,便聽到陸昌興的平靜的嗓音響起,“既然母親如此記掛我們,為人子女,自然不能累得長輩掛心。還請陸管家稍等片刻,容我們收拾一番,一道兒前去給母親請安。”
陸明的臉上這才露出喜色來,連聲稱是。
很快,陸安珩一家便再次來到了陸府。這回還未進門,就看到小趙氏已經領著好幾個丫鬟迎了上來,未語先笑,“弟妹你們可來了,快進來,母親正等著你們吶!”
一路上,小趙氏的嘴就沒停過,恨不得處處彰顯出她一家主母的派頭,頻頻暗示蕭氏,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蕭氏不過是客人而已。
陸安珩聽著小趙氏高亢的嗓音頗覺刺耳,又不能不顧形象的捂住耳朵,不由深恨自己腿賤,大好生日跑來這里找罪受。
小趙氏的心情似乎極好,眼神時不時的落在陸安珩身上,卻又欲蓋彌彰的飛快收回目光。只看得陸安珩背后發涼,總覺得小趙氏要開始出什么幺蛾子了。
陸安珩心中警鈴大作,將自己的防備值調到滿格,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暗中提防著小趙氏。
然而小趙氏只是表現得張揚了一些,并無其他異常的舉動。到了趙氏的院子里,趙氏已經端坐在主位上,左手邊是神情嚴肅,一派端方君子的陸昌平。陸安瑜與陸荷老實的站在陸昌平身邊,大氣都不敢出。
給趙氏請了安后,小趙氏果然按捺不住提出了要陸安珩與陸安瑜比試一番的要求。
陸安珩倒是無所謂,比就比,反正現在比的也不過就是背書罷了。自己與陸安瑜地開蒙時間差不多,比背書的話,一百遍大法可不是說著玩的,陸安瑜絕對比不上自己!
果不其然,一問陸安瑜的進度,《千字文》還沒學完呢!
陸昌興的臉上便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用一種“聽起來很平淡實際上在炫耀”的口氣淡淡地道:“三郎念書極為用功,如今已經學完《千字文》,正在讀《論語》了。”
陸昌平吃了一驚,不曾料到自己這個侄子竟然這般有天分。而后便是大喜,很是夸贊了陸安珩幾句。
小趙氏的臉色扭曲了一瞬,逼著陸安瑜背書,可憐陸安瑜在一堆人的注視下,鼻尖都在冒汗了。一緊張,陸安瑜就更磕巴了,“云騰致雨,露結為霜。露結為霜……”
感受著陸昌平身上散發出的越來越冷淡的氣息,陸安瑜這可憐孩子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露結為霜”了好半天,愣是想不起后面到底是啥了。
陸安珩實在看不下去了,正準備悄悄地給他做個口型提示一下,就聽到陸安玨小團子軟糯糯的聲音響了起來,“云騰致雨,露結為霜。金生麗水,玉出昆岡。”
陸安珩扭頭,震驚臉看向正樂滋滋拍著巴掌的小團子,心中郁悶極了,你怎么能搶我的臺詞呢?
陸昌興也是一驚,詫異的問道:“四郎,你是怎么會的?”
自己可沒教過小兒子《千字文》啊!
陸安玨白胖胖的小手一指陸安珩,瞬間就賣了他哥,“阿兄教的!”
陸安珩:???我什么時候教你了?
第9章 遇險
看著陸安玨小團子白嫩嫩的手,陸安珩整個人都不好了。你熊的,別人坑爹你坑哥!
努力地回想了一下,陸安珩突然就明白了陸安玨到底是什么時候學會的了。貌似自己有那么幾天領著他散步的時候,還在繼續背書?剛好那天學的就是這兩句,自己又噼里啪啦連著背了一百遍,所以一旁聽著的陸安玨也學會了?
這么想著,陸安珩再次問道:“那我再考考你,天地玄黃后面是什么嗎?”
陸安玨迷茫眼看向他哥,完全不知道他哥到底在說什么。陸安珩無語,合著這小團子就會這一句,還恰好誤打誤撞地精準打了陸安瑜的臉,這概率……真是堪比中上五百萬。
再一看陸昌平那張冷面,陸安珩簡直要心疼陸安瑜了。這倒霉孩子,哪是一個苦逼能形容得了的喲!
然而令陸安珩詫異的是,小趙氏原本扭曲的臉色突然恢復如常,就算看到陸安瑜被自家兩歲的小團子打臉也不生氣,臉色反而比陸昌平還要平靜一些。
不知為何,陸安珩突然就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內心,渾身血液都發涼。這是陸安珩每回察覺到危險時身體下意識的反應,也就是俗稱的第六感。在現代時,陸安珩便憑借著這個蜜汁靈驗的第六感躲過了不少危險。比如因為這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陸安珩走在半路突然站住不動,然后就發現一盆花從天而降砸碎在他面前,要是他再往前走上那么一兩步,必然就會被砸個頭破血流。還有旅游訂票時,都訂好了車票,突然又出現這種熟悉的感覺,陸安珩果斷退票,結果不久后就聽到車輛出事的消息。如此種種,陸安珩有時都覺得自己是不是開掛了,簡直是老天爺他親兒子的待遇。
是以陸安珩對自己的第六感極為相信。如今第六感再次出現,陸安珩心頭一凜,瞬間防御全開,戒備的盯著小趙氏。
小趙氏似乎察覺到了陸安珩的視線,偏頭向陸安珩看來。陸安珩只覺得自己渾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只覺得小趙氏的眼神極為詭異,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前夕,平靜之下是瘋狂。
見陸安珩的身子有一瞬間的緊繃,小趙氏原本如同一潭死水的眼中忽而泛起了些微的漣漪,對著陸安珩扯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來。那笑容落在陸安珩眼里,簡直就跟厲鬼似的,莫名讓人瘆得慌。陸安珩的危機感更重,幾乎忍不住想要拉著陸昌興他們轉頭就走。
小趙氏卻飛快地移開了目光,和顏悅色地夸了陸安玨一通,完全超水平表現,甩她平時尖酸刻薄的樣子好幾條街。以至于蕭氏都暗自詫異,心道大嫂今日是被哪路菩薩摸了頭,這是開竅了嗎?她要是早能有這表現,自己與她之間的妯娌關系也不至于是如今這樣不冷不熱的啊!
唯有陸安珩心下不安,眼見趙氏與陸昌平一副要留飯的架勢,陸安珩就更郁悶了。天知道小趙氏會干出什么喪心病狂的事來啊?
陸昌興與陸昌平兄弟倆沒待多久,陪著趙氏說了會話后,二人就起身往前院而去了,留下一屋子女眷與幼童陪著趙氏。
陸安珩不樂意看小趙氏那張瘆人的臉,連忙找了個借口,想去花園里轉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