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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陸安珩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蕭恪同情地看了形象全無的陸安珩一眼，轉(zhuǎn)頭向陸昌興感嘆道：“考這么回試可真不容易，就為了不再受這份罪，阿弟這回也得考上啊！”

陸昌興心疼地搖了搖頭，輕聲道：“反正三郎年歲尚小，中舉與否也不太重要。若是此次失利，下回再來便是。”

蕭恪對陸安珩更同情了，忍不住長嘆道：“讀書人也不容易啊！”

說著，蕭恪還順手拿過了案幾上放著的折扇，給陸安珩扇風(fēng)降熱來。

一直到了陸府，陸安珩都沒有要清醒的跡象，蕭恪見他實在是累的狠了，自告奮勇地將他背進了府中。

等到陸安珩醒來時，已經(jīng)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喝了點小米粥墊墊肚子，陸安珩的心情格外淡定，對蕭氏和陸芙幾人時不時投過來的擔(dān)憂目光報以一笑，反過來溫言安慰他們道：“我自覺考得還不錯，應(yīng)當能考上。便是考不上，這會兒試卷也已經(jīng)交上去了，只能聽天由命了，再多擔(dān)心也無用。”

現(xiàn)在大家能做的，也確實只有等了。

只是等待的日子永遠是這么難熬，陸安珩還沒說什么，蕭氏和陸芙卻最先沉不住氣了，成日里在家燒香拜佛的，老遠就能聞到香燭味兒。

陸安珩無語。

好在考官們批卷的效率還是不錯的，沒讓大家等太長時間，成績就已經(jīng)出來了。

放榜這日，陸昌興一大早便將自己的隨從長風(fēng)派去看榜，自己則領(lǐng)著一家人坐在正廳喝茶等消息。

直到陸昌興換了第六杯茶后，長風(fēng)這才氣喘吁吁地跑進了府，上氣不接下氣地狂喜道：“中了中了！小郎君中了！第六名！”

第42章 眾人反應(yīng)

陸昌興當即大喜,蕭氏也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興沖沖地拉著陸安珩就往祠堂疾步而去,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一邊走一邊對著陸安珩道：“這可是大喜之事,三郎可得好好地拜拜祖宗，給祖宗多上幾炷香！”

“夫人說的極是！”陸昌興接過話頭，同樣神色激動地拉著陸安珩的另一條胳膊，領(lǐng)著他一道兒向著祠堂的方向而去。

陸安珩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年頭家中一有什么好事就祭祖宗的行為了，之前自己中秀才的時候就已經(jīng)演過這一出了。

這回，陸安珩跟著蕭氏和陸昌興來到祠堂，熟門熟路地跪在陸昌興身后,鄭重地給祖先牌位磕了幾個頭,就聽到陸昌興即便壓低了，卻還是難掩激動之情的聲音響起，“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孫陸昌興今日特地帶著長子陸安珩前來拜祭諸位列祖列宗。”

說完，陸昌興又看向最新的一塊牌位，臉上略微帶了一絲羞愧。陸安珩稍稍抬頭望去,隱隱瞅見了上頭刻著“先父”二字，心知這便是自己祖父的牌位了。

陸昌興的眼眶已經(jīng)泛了紅，對著牌位砰砰砰地連著磕了好幾個頭，而后哽咽道：“阿爹,孩兒不孝,未能繼承阿爹之才,屢試不中，蹉跎了好幾載，卻仍舊不得中舉，實在愧對阿爹的苦心教導(dǎo)，令阿爹蒙羞。如今孩兒之長子以十四之齡得中舉人，孩兒定當好生磨煉他，讓他重振阿爹聲名！”

聽了這話，陸安珩這才想起來，自己這位祖父，當年便是一路得中進士，讓陸家自此改換門庭之人。

陸家能從士農(nóng)工商最底層的商賈之家變成最上層的士，全部都是自己這位祖父一人之功，絕對是陸家發(fā)展史上最重要的祖宗之一。

然而看著陸昌興這愧疚又欣喜的樣子，陸安珩的心里忍不住略微酸疼了一下。自家阿爹這些年，心里應(yīng)該沒少為他考不過鄉(xiāng)試而感到苦悶吧？畢竟祖父可是正兒八經(jīng)的進士，阿爹與大伯卻雙雙敗在鄉(xiāng)試上，連個舉人都考不中。祖父又英年早逝，眼看著陸府衰落就在眼前，有點心氣的子孫都不想看到這個局面。

好在這回陸安珩中了舉，陸昌興心里的大石也能放下一半了。

看著陸昌興明顯卸下了部分沉重負擔(dān)的神情，陸安珩心下一嘆，學(xué)著陸昌興的樣子對著祖父的牌位磕了磕頭，而后語氣堅定道：“孫兒陸安珩今日得幸中舉，并不敢有半分自得。愿日后能如祖父一般，順利通過會試與殿試，取得進士出身，官袍加身，躋身太極殿內(nèi)，讓陸府的聲望更上一層樓！”

陸昌興的神色愈發(fā)愉悅起來，如同山水畫一般的眉目舒展開，起身對著陸安珩笑道：“你可莫要忘記自己此話，日后陸家就交給你了！”

一不留神就要扛起來整個陸家，陸安珩是有點懵逼的。不過轉(zhuǎn)念想想，這年頭崇尚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自己拜了個好師傅，腦子也不差，接過這個擔(dān)子讓陸昌興輕松起來也沒問題啊。

想到這里，陸安珩嚴肅著一張臉，鄭重地對著陸昌興點了點頭，道：“放心吧，阿爹，我一定會讓陸家越來越好的！”

二人出來時，蕭氏已經(jīng)指揮著幾個丫鬟和廚娘在廚房里忙活開了，說是今日有大喜事，要弄上一桌好菜慶祝慶祝。

白芷長風(fēng)幾個仆人也很高興，小主子中了舉，他們跟著得了一個月的賞錢，可謂是皆大歡喜。

將軍府特地差人送來了賀禮，蕭恪與姜鴻煊則親自登門來向陸安珩道喜，另外姬謝顧三家也備了賀禮送了過來，大伙兒都為陸安珩感到高興。

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姜錦修。

作為一個從來沒拿過第二名的學(xué)神，姜錦修對陸安珩這個徒弟取得的成績表示不太滿意。在學(xué)神姜錦修看來，鄉(xiāng)試那種閉著眼睛都能過的試題，自己這個傻弟子還考不過前面五人，真是欠收拾！

于是陸安珩就悲劇了，在聽了無數(shù)道賀詞后，陸安珩便直觀感受到了來自姜錦修的暴擊。

看著滿臉笑容頗為自滿的陸安珩，姜錦修直接擼袖子開噴了，眼神犀利地瞪著陸安珩，姜錦修目光如刀，幾乎要從陸安珩身上刮下一片肉來，嘴里吐出的話比刀還鋒利三分，“中了舉人非常了不起嗎？你看你現(xiàn)在洋洋自得的樣子，像不像蹲在井底呱呱亂叫的傻青蛙？”

受到來自學(xué)神智商上的鄙視，學(xué)渣陸安珩當即腿腳一軟，連連搖頭否認道：“弟子沒有！”

姜錦修卻并不買陸安珩的賬，斜眼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后，彎腰將一大堆寫得滿當當?shù)募埲釉诎笌咨希懓茬裉а垡豢矗谷皇亲约嚎荚囍埃詈笠换亟唤o姜錦修的功課。

陸安珩想了想，當時姜錦修接過作業(yè)時，臉色就不太好看，卻立馬又恢復(fù)如常給自己批注起來，還提點了自己不少。陸安珩當時還以為姜錦修難看的臉色是自己的錯覺，沒成想姜錦修是想著這會兒來秋后算賬？

姜錦修見狀，繼續(xù)冷哼一聲，冷冷地問道：“認出來這是什么了？”

陸安珩老老實實地回答道：“認出來了，這些都是弟子的功課。”

這些紙上面，姜錦修批注的字數(shù)幾乎要趕上陸安珩自己寫的字數(shù)了，陸安珩不由再次感激了一番姜錦修，這位真的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負責(zé)任的好老師。沒有他的苦心教導(dǎo)，自己這回能不能中舉還要兩說。

只是，這些功課和姜錦修噴自己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呢？陸安珩一頭霧水，完全想不明白。

姜錦修也不廢話，修長的食指朝著陸安珩的字上指了指，而后反問陸安珩：“看出什么了嗎？”

陸安珩知道姜錦修那種不是隨便找茬噴人的人，連忙仔細地看了看自己的答案。越看，陸安珩的眉頭皺得越緊，臉上的神色也愈發(fā)羞愧起來，真心實意地對著姜錦修拱了拱手，慚愧道：“師父教訓(xùn)的是，弟子的心太浮躁了。”

姜錦修聞言，緊繃的臉色舒緩了不少，聲音也柔和了下來，“所謂字如其人，你考前交上來的字，收尾太飄，草草了事，證明你心不定。我本想當時就將你點醒，卻又怕擾了你的心神，讓你誤了鄉(xiāng)試。以你之能，中舉確實是手到擒來之事。只是你前段時間心太飄，從來不曾真正重視過鄉(xiāng)試一事。你考了第六，已經(jīng)算完成了當日我收你為徒時提出的要求，我原本不該多言，只是你的心真的穩(wěn)了嗎？這樣不將任何事真正放在心上的性子，將來若是進了官場，可是要吃大虧的。我這些時日思索了良久，這才想明白，你之所以生出些許自滿心態(tài)，許是因著這幾年，你所做之事，成功地著實太過容易了些。”

這話落在陸安珩耳中，簡直如同炸雷一般將他驚醒。沒錯啊，自己這幾年確實因為火炕牛痘等事心態(tài)有點飄，還因此被元德帝特地召進宮談話，得了賞賜，風(fēng)光無限。

可是這些東西真的是自己的嗎？陸安珩的臉色因為羞愧而通紅，并不，自己不過是仗著穿越之便，多了一份見識罷了。

那又有什么可得意呢？陸安珩開始反省，自己為了這些不屬于自己的榮耀而沾沾自喜，還想著憑借這些東西帶給自己的好處，再加上自己如今的年紀，這回能否中舉都不是那么重要了。所以在最后完成姜錦修布置的課業(yè)時，才會心情浮躁，草草的應(yīng)付了事。要不是姜錦修逼得緊，自己這回能不能中舉都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