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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姮一路跌跌撞撞地回了山洞,卻見山洞里的東西都齊齊整整地放著。只有狂風(fēng)卷入,將木灰吹了一地。看似那趙倉并非來過這里。只是,他為何會從這個方向而來?再聯(lián)想起他身上穿著的那件衣服,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xiàn)了就再也壓不下去。
風(fēng)太大,無法點起火堆,顧姮拾掇好了柴火,便縮了身子靠在一塊凸出的巖壁背面。
時而想白茫茫的雪谷里,趙倉挖開她親手掩埋的尸體,大雪之下的尸體保存的很完整,而這尸體曾經(jīng)是趙倉的兄弟,如今卻成了趙倉腹中的一灘腐肉。時而又想趙倉通敵在前,害人無數(shù),如今又吃盡結(jié)義兄弟的尸體,忠義廉恥,盡是全部丟了。秦忘今日雖是奉命行事,卻也算是替天行道。最后想的卻是,趙倉今日一死,往后這雪谷里就只剩下自己與秦忘二人了。大山上有野獸,應(yīng)當(dāng)沒有性命之虞。可她的聲譽卻是毀了……
老祖母最重女子名節(jié),來日不必旁人說,她定是第一個要取了自己性命的人。
白氏生怕抓不到自己的把柄,這番這么大一個把柄落在她手中,她豈有不用之理?
更何況,素聞嫡妹顧婠姿容出眾,若非她尚未定下親事,顧家的門檻早被提親之人踩爛。偏她出了這般“丑聞”,若不以死謝罪,定會對顧婠的親事造成極大的影響。
她如今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位居高位,在家中一言九鼎的父親。只要他開口,保下她的性命并非難事。到時候,就是常伴青燈古佛,她也無怨。概因她很清楚,張家之后,白氏給自己議親,絕不會有那等四角齊全的好人家等著自己。所以之前她能做的就是討好每一個人,以期盼親事不至于太過糟糕。如今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她也想透了,與其被白氏選中的人家糟蹋,還不如青燈古佛,落了清清白白,清清靜靜。
可,她的父親,愿意保住她嗎?有時候會聽李嬤嬤說起,說昔年母親與父親在花燈節(jié)有過一面之緣,自此父親放在了心上。偏外祖不喜父親,不肯應(yīng)允親事,父親便在外祖府外跪了整整三天三夜。這樣嫁入顧家的母親必然為祖母所厭,但父親一定是很喜歡母親的吧?他會愛屋及烏地保住自己吧?
顧姮不知道自己在忐忑些什么。只是覺得腦子里一片混沌。
直到手上一物滑落,定睛一看,卻是秦忘的玄色棉布發(fā)帶。她適才沒注意,竟是一直攥在手心。她重新?lián)炝似饋恚髂恳豢矗赐怙L(fēng)雪漸漸停了,而天色也暗了下來。雪谷的天總是黑的很快,猝不及防。
她將發(fā)帶放入懷里,生起了火堆,溫暖和光明會讓她覺得好受一些。
她不知道秦忘拿下趙倉要花多少時間,只是覺得等待的時光漸漸變得漫長而不安。抱著雙膝,坐在火堆旁,不知怎么便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又被凍醒。山洞里靜悄悄一片,最后一點火星發(fā)出噼啪一聲聲響,最后也湮滅在呼嘯的風(fēng)聲之中。而秦忘還沒有回來。
顧姮用火石再點了一根火把,望著濃稠的黑夜,她猶豫再猶豫,等一陣小雪吹入山洞,落在那赤金色的頭盔上,顧姮終于咬了咬牙,將火石放入懷里,拿著一只火把與一根木柴離開了山洞。
這是她第一次在入夜的雪谷里行走,事實上,入夜之后,便是閨房之外,她都極少去的。棉緞小鞋踏在惺忪的雪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顧姮總覺得在無盡的黑暗中,有許多陰森森的眼睛在盯著她的一舉一動。這個時候,她強迫自己想一些美好的東西,那年的綠芭蕉和紅櫻桃,張家伯伯送給她的陶哨,還有秦忘分給她的一半清水饅頭。
沿著記憶里的路線,顧姮終于找到了幾個時辰前秦忘和趙倉打斗的地方。
空曠的雪地一望無際,她卻只能看清火把照亮的方寸之地。她又不敢發(fā)出聲音,這里臨近大山,她生怕招來可怕的野獸。這一次,沒有秦忘在她的身邊。她在原地找了許久,始終沒有看見他,而他們留下的痕跡也早被大雪所覆蓋,到底是無路可尋。
她想,如果再有一刻鐘,她還找不到人,她就立刻掉頭回去。
然而,一刻鐘過去了,她又想,再多找一刻鐘……再多找一刻鐘……
終于第一只火把熄滅了,她又點了第二只,在風(fēng)吹來的時候,鼻尖嗅到一絲濃郁的血腥味。她渾身打了一個寒顫,動作卻很迅速地朝著血腥之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