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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芫一勺子把蝦全數(shù)勺起:“遵命!林大廚!”
林惠敏心情復(fù)雜地看著動作利落的女兒:“……你趁我晚上去店里的時候練過吧?”
湯芫心想再裝就太假了,只好吐了吐舌頭:“學(xué)習(xí)壓力大,我找點(diǎn)事情放松放松。”
林惠敏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就默默地點(diǎn)點(diǎn)頭。
單爐畢竟麻煩,湯芫把水倒了,洗凈擦干,大火,滴一圈油,下姜蒜蔥末,煸一下,姜蒜的辣被蔥中和,蒜香味升騰而起。
她再倒進(jìn)一湯勺醬油,幾滴料酒,灑點(diǎn)兒糖,一點(diǎn)兒醋,火調(diào)小,沒一會兒糖融化,醬汁就被她分成兩小碟。
林惠敏在小院子開好臺,從廳里把那臺老舊的座扇推出來,插好電對著臺的位置。
她擺好碗筷的時候廚房傳來一傳股烤花生的香氣。
等她走進(jìn)去的時候,看到女兒把花生上了碟,喃喃自語說:“現(xiàn)在溫度還太高,等稍涼點(diǎn)兒再灑鹽。”
她默默地嘗了一顆,酥脆的花生在齒間傳遞著果仁的香味,不焦不生,吃完一顆喉間還有余香。
白粥的溫度剛剛好,湯芫大口大口地就著米湯扒進(jìn)嘴里,一股清甜注入喉間,緩解了酷暑對喉嚨的折磨。
她舒服地“啊”了一聲,夾了幾顆花生米丟進(jìn)嘴里,聽著嘴巴里咔咔脆的聲音,頓時覺得,這才是最幸福的事。
林惠敏剝了幾條蝦,全放進(jìn)女兒的碗里,湯芫又夾了一半回去:“媽,你別光顧著我,你也吃。”
林惠敏高興地笑了,眼角的魚尾紋也顯得更深,讓湯芫心里又難受了一陣。
她怕自己又哭,轉(zhuǎn)身回廚房拿鹽去了。
林惠敏夾起蝦,沾了女兒的特制醬汁,輕輕地咬了一小截——蝦的鮮美被醬汁提出了甜香,只吃一口都覺得是味蕾的極大享受。
她有點(diǎn)不敢置信,不沾醬汁,就這么再吃一口,基圍蝦獨(dú)有的鮮充斥在口腔,肉質(zhì)軟滑不柴,讓她忍不住扒下幾大口白粥!
湯芫拿好鹽,均勻地灑在花生米上,再丟一顆進(jìn)嘴里,花生的香味更是發(fā)揮到一個極致。
她又連著吃了幾顆:“媽,這蝦有大拇指粗,不便宜吧?”
林惠敏從味覺的沖擊中回過神來:“哎,你舅今天出海回來,撈著很多呢,知道你喜歡吃蝦,就分我這一袋了。要不是咱們沒冰箱,他就給更多了。”
這話讓湯芫想起另一樁事來——在她媽媽出事之前,她舅在某次出海撈魚的時候,船不小觸礁擱淺,漁網(wǎng)被扯爛,船也破了,幸好人沒事,就是這次空手而回,損失慘重。
漁民每年就指著那幾個月出海,每出一次成本都相當(dāng)大,這一次把本來就經(jīng)濟(jì)緊張的舅舅打擊得一蹶不振,后來連舅媽也跑了,舅舅后來都振作不起來,還沾了酒,酗酒得厲害。
陵鎮(zhèn)本來就是小地方,出了這事之后大家都背地說媽媽的娘家就是風(fēng)水有問題,命里的另一半都注定跑路。
湯芫沒重生前,舅舅的胃和肝都已經(jīng)不太行了,也就是數(shù)著日子等著埋土那天。
湯芫心思一轉(zhuǎn),當(dāng)下有了主意,她漫不經(jīng)心地問:“舅舅什么時候再出海?”
林惠敏停不下來地吃著女兒的炸花生,含糊地說:“再過半個月吧。”
湯芫說:“那你到時跟我說一聲。”
林惠敏好奇了:“怎么,你也想跟著出海?”
湯芫神秘地笑笑:“到時再告訴你!”
她媽哆嗦了半天都沒說出話來,湯芫只好問那個癟嘴男人:“大叔您好,請問您是?”
林惠敏這時緩過勁兒來了,擦了擦眼角說:“芫芫,叫大伯。”
湯芫張了張嘴,沒叫出來,只是靜靜地打量著眼前的人——三角眼,塌鼻子,癟嘴,眉間有種特別算計的小人氣息。
都說三十歲后的面相是由內(nèi)心決定的,這人一看就讓湯芫反感,這種惡劣的氣質(zhì)都表現(xiàn)到面兒上了,看著就不是什么好人。
湯芫沒叫人,她媽也沒說她,平時要是她這么沒禮貌,她媽肯定得說她幾句了,她媽沒說她半句,這就說明了問題。
那癟嘴男人揮揮手,走到湯芫正熱著雞湯的鍋邊,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感覺雞湯的香味順著他的鼻子鉆進(jìn)了喉嚨又竄到舌尖走了一遍。
湯芫也沒招呼,他就十分自來熟地拿了一只塑料飯盒,還拿過一只勺子,循著那股勾人的香味蹲到旁邊,打開裝著雞湯的大鍋,給自己盛了滿滿當(dāng)當(dāng)一飯盒的湯!
一盛好湯,他就滋溜滋溜地喝起湯來,客人們一看,這是親戚吶,也就沒再看熱鬧。
林惠敏拉過湯芫說:“你別管他,他吃飽了自然就走。”
湯芫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懷疑地問她媽:“這人真是我大伯?”
林惠敏一聽就知道女兒在想什么:“真是你大伯,不過咱們家跟他關(guān)系不好,這些年沒來往過。”她拍了拍女兒的手背說,“他跟你爸長得不像。”
這個湯芫倒是知道,她家里有她爸年輕時的照片。
湯芫就繼續(xù)回去炸雞蛋去了,但是她大伯喝完了湯也沒走,在旁邊一直蹲著看。
湯芫暗地里留意了她這個大伯,褲邊有魚鱗,身上有魚腥味,他肯定在做跟海鮮有關(guān)的工作。
林惠敏一直在炒著糖色,除了一開始看見他的時候激動了點(diǎn)兒,就再也沒跟他搭半句話。
雞蛋一只只地減少,雞湯也漸漸見了底,湯芫又迎來昨晚的第一位客人——那個臉蛋臟兮兮的小女孩。
小女孩這回拿了五塊錢,在車邊仰著一張臉,眼睛卻異常明亮:“姐姐,我這回有五塊錢,你能給我炒兩份米粉么?一份少點(diǎn)沒關(guān)系,我跟我爸爸一起吃的。”
湯芫本來就剩了兩份足料的米粉,留著給媽媽和自己吃宵夜的,但是現(xiàn)在看著小女孩那乞求的眼神,她心下一軟,就把兩份加入了魷魚和瘦肉的米粉都給了小女孩。
小女孩接過米粉,興高采烈地放下錢又飛快地跑了。
癟嘴男人在旁邊看著,不冷不熱地說了句:“這性子倒跟湯偉鵬挺像。”
本來默不作聲的林惠敏突然就厲聲說:“你吃飽了嗎?!吃飽了趕緊走!”
湯芫還是頭一次見媽媽這么強(qiáng)硬的作風(fēng),愣住了。
癟嘴男人也不生氣,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我這不給人家送完貨么,這就走!”
于是在林惠敏的逼視下,癟嘴男人還真慢悠悠地走了,沒走幾步又回頭:“我說大家好歹親戚一場,我看你們也有海鮮,要不以后我給你們提供貨源?絕對不收貴你們母女倆的。”
林惠敏真誠地看著癟嘴男人,說:“滾!”
湯偉鵬是湯芫她爸。
湯芫對于他的事,也只是從每年每逢節(jié)日都來她家的學(xué)生口中知道一點(diǎn)點(diǎn)。
這些學(xué)生都是當(dāng)年被他教過的,據(jù)說他贊助過幾個學(xué)生的學(xué)費(fèi),對學(xué)生也特別好,這些學(xué)生也都惦記著,盡管他人不在這間屋子,他們還是每年都來看湯芫和她媽。
盡管這樣,湯芫還是覺得,她爸肯定是個負(fù)心漢,不然不會自己女兒都高中畢業(yè)了,他連個影兒都沒有。
被她的大伯這么一攪和,她媽的心情似乎很差,直到當(dāng)晚收攤了也沒再說一句話。
回到家后,她媽也是草草地洗了個澡就上床睡覺了,似乎是知道湯芫有話想問,也打定主意不想讓她知道似地,在床上躺成一悶葫蘆。
湯芫也不著急問,反正她媽真要說,肯定也不會瞞著她。
她知道,媽媽也需要時間來調(diào)整心情。
第二天一早,湯芫一起床就不見了她媽,她媽一般都習(xí)慣這個時間出去買菜。
她趕緊打開“菜譜”,從“菜譜”里買好晚上擺攤的材料。
接著又從“菜譜”里買了雞蛋、瘦肉、還有鱸魚。
這鱸魚還是昨天她舅拿來家里的時候,她給收錄進(jìn)“菜譜”里的。
她如約來到莊時澤家里,把鱸魚放在盆子里養(yǎng)著,然后煮一大鍋粥。
林老先生年紀(jì)大了,牙口不好,吃不得硬的東西。
她洗米下鍋,看著時間,在粥滾之前把瘦肉切絲,下花生油和鹽,再加幾滴醬油,拌均。
沒一會兒粥就滾了,她盛了一小鍋出來,大概是兩個人的份量。
小鍋里的粥接著煮,她還多盛了米湯,米湯是米的兩倍。
她又取出一條鱸魚,拍暈,洗凈,去鱗。
接著她刀一橫,迅速地把魚切片,姜切片,魚片就鋪在姜片上。
那頭,小鍋里的粥已經(jīng)開始滾起了泡,米的香氣升騰起來。
莊時澤剛剛起床就聞到濕潤的米香,他沒來由地,就感受到一份奇異的靜謐,小時候蹲在坑邊看外公煮飯的味道又襲上心頭。
他隨著香氣下樓,看到在爐子前忙碌的少女,心頭又是一軟,放輕了腳步。
她臉頰邊垂下一縷發(fā)絲,他就這么不由自主地走過去,輕輕地替她把那縷發(fā)絲輕輕別到了耳后。
鍋里的粥已經(jīng)滾開,米粒開出了花。
兩人都沒料到這一出,頓時都僵住了,湯芫的臉迅速地紅了起來.
莊時澤也僵硬地收回手,還說了句恨不得咬掉自己舌頭的話來:“別把頭發(fā)落粥里了,不、不衛(wèi)生。”
當(dāng)時他就恨不得抽自己兩大嘴巴子!
讓你多嘴!